这个名称是暂定的。
因为除了当年目睹这只魔婴将那位丹药公司高管撕成碎渣的几位求道者之外，再也没人见过它。
即使是重溟濯世仙尊这位养母，也只看过监控录像中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
本来，周莉莉是打算将它带进坟墓的。
这种被痛苦浇灌而出的神通，只是使用就会让她想起那不堪的过往，惨痛的曾经。
可是重溟濯世仙尊依然选择逼迫她正视自己的曾经，即使这有可能让母女俩的关系破裂。
原因，在于教育局估算出下一次的灵力潮，将在二十年内爆发。
根据联邦搜索到的所有资料进行分析，如今的求道者世界与上一代有两大不同点。
首先，上一代求道者们不论男女皆可修行。
然后，上一代求道者们没有本命神通。
上一代求道者修行神通与法术，并按照原理进行区分。
可是，没有本命神通。
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存在的话，怎样对本命神通进行开发，本命神通的本质是什么，百分百是会被记载下来的。
可是没有。
修行秘籍、法术、炼丹学、符箓学、阵法……所有东西都在秘境中被找到过，但只有本命神通这种东西，没有留下丁点儿记载。
她、杀心至尊、妖皇、三大聚集地负责人、万妖谷的妖王们——几乎所有上位大神通，以及研究者，都默认了一件事。
本命神通是区别于两代文明的关键。
不论是否将其作为自身战斗力的核心，本时代的求道者一定要专注开发自身的本命。
证明这一点的，还有一个关键性证据。
能拥有本命神通的求道者，仅为总数的百分之一。可目前为止晋升成功的大神通者，无二例外全都觉醒了本命神通。
为什么是无二？
因为还有个卡bug的季晨曦。
这也是联邦在考古查明了上代文明的境界称谓后，依旧沿用了杀心至尊从漫画上抄袭下来的阶级名称的重要原因。
大中小神通境界，对于本世代的求道者，是比练气、结丹更贴切的。
毕竟修到现在，仙尊都不知道自己结的究竟是那门子丹。
如果莉莉无法正视自己的本命，在下一次灵气大潮中，未必还能走在人族战力的最前沿。
这可是人族最有天赋的天才，不管是站在人族领袖还是养母的角度，仙尊都会试着让她重新进行本命神通的开发。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具有自我意识的神通，如果使用得当便是一加一大于二，可若是本体与神通排斥的话……孩子也是会有叛逆期的呢。”
枕霄瞪大眼睛，突然叫道：“哥哥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掰断自己的手啊？”
水镜的镜头很稳，完整记录下了季晨曦躲避魔婴攻击的画面。而他只躲闪没一会，便重新将手掌琉璃化，然后沿着被洞穿的裂纹将手掌给掰了下来。
只是个测试而已，至于这么狠么？
仙尊宽慰道：“放心，给凡人重塑血肉比给大神通者重塑血肉简单多了，你哥哪怕只剩个脑袋我也能救回来。”
“但是痛啊！”妹妹急得跳脚。
画面中，季晨曦摘下小拇指，发动了快哉风。
法力凝结的血肉出现在了距离魔婴不到一米的位置上，当即遭到了三发法力束的扫射。极度坚固的琉璃体与高度浓缩的法力柱撞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周莉莉的痛呼声与魔婴愤怒的大叫声传来，跟着是大拇指被再度送达。
魔婴下意识再度调集法力瞄准，但终于回过神来的周莉莉立刻怒叫道：“别动——给我回去！”
她想将对方收回体内，可魔婴显然不愿意回归，灵巧地在她身上爬动，躲了过去。
“终于清醒了！”魔婴停火的瞬间，季晨曦立刻抓到机会闪身出现，一拳轰出，“到底怎么回事？”
周莉莉急忙在手上凝聚出一副链子甲手套，抬手抵挡攻击，同时羞恼道：“和你无关！我承认你通过测试了，可以停手了吧？！”
“哈，停手？既然我是大神通者了，是不是可以算昨天的账了？”季晨曦眯起眼睛，手上不断进攻，“给我低头认错！”
“不可能——你给我回去！！别打了！！”
啪。
周莉莉左肩上又挨了一拳，魔婴想要帮忙，被吼了之后又委屈巴巴地藏在了她身后，不让母体抓到自己。
而在季晨曦的干涉下，周莉莉还真就拿这个小东西没办法。
可恶可恶可恶！！
她咬牙切齿道：“本座是在执行仙尊的命令！是从人族利益角度出发！你不是表示理解了吗！！”
“凡人季晨曦表示理解和我她妈的季仙君有什么关系？说！你错了！快说！对不起自己错了，她妈的快说！不然老子就一直打你！”季晨曦怒道，“你们怎么老这样，从小到大就这样！”
从小到大！
我是年级第一，品学兼优，奖状能挂满家里的墙壁，班上那些废物求道者看不懂的典籍我能倒背如流！
结果呢？
我从来没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读个高中都得靠妹妹帮忙说好话！大学不敢选最想去的！没有电脑没有腕表没有耳坠！
就连成大神通者了，你们这群人都没有尊重过我！
连自己的初吻，最难堪最私密的一面都她妈的被你们这群神经病当耍猴看！！美其名曰为了人族！
凭什么？！
我也想要更多的零花钱；我也想正常的读书考大学；我也想有妹妹的大房间；我也想要自己的电脑；我也想被老师夸赞“真了不起啊，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我也想理直气壮的对父母说“我想要买这个买那个”；我也想让班上所有人都仰望我，而不是像看个傻子一样说“男生这么努力有什么用呢？反正没工作要你，不如打扮好看些嫁个好人家！”
可那些数学考二十分的傻子能轻而易举拥有我渴望的一切，就因为是她妈的求道者！
就连班长这样好性格的求道者都没在乎过我的努力！反而提前把我视作自己的私有品！哪怕是迪西雅门主，不也没阻止小人的动作，反而乐呵呵的看戏吗？
只有某人会说“你等着，下一次我肯定考赢你”
……操！结果她只是想上我！
他一巴掌扇在周莉莉脸上，怒气含在喉咙里，吼出了十几年来的委屈和不甘：“凭什么！”
“住手住手住手！你以为自己是谁！区区男人凭什么质疑仙尊的决定！”
周莉莉也陷入了暴怒，几乎难以控制住自身的情绪。男性恐惧症让她在季晨曦的进攻面前总是慢上半拍，身上挂着的魔婴更是时刻提醒着她过去的那些悲惨遭遇。
那根该死的法力脐带和小时候挂在自己肚子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血淋淋的伤口被这么撕开展露在了众人面前，她还能维持住神智已经拼尽全力了。
但她绝不会认错。
认错，就是否认了自己养母的决定。
周莉莉将这视作背叛，对阵营的背叛，对身份的背叛，对恩母的背叛。
——对方的攻击造成的伤害很低，甚至可以说没有。
在0.1秒就可能决出胜负的大神通级战斗中，因为她的“慢半拍”，季晨曦有太多次机会能够完成击杀。可他只是在不断的揍人，想要逼迫自己低头认错。
屈辱。
十数年前被那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恐惧，此时此刻作为仙尊亲手培养大的大神通者再度被区区男人殴打的羞愧，让她气到浑身发抖。
又一拳，在她的自尊心上碰碰作响。
可她没有办法。
就像当年那样。
“结束了！”周莉莉哭叫道，“你还能打多久！你法力都见底了！”
我放弃了，你就打吧！打吧！反正我就不认错，等你法力耗尽了还能把我怎么样？背叛人族把我废了？杀了？
你又不能像他一样让我怀上孩子！
她蜷缩起身子，哭喊道：“打吧！随便你了！”
季晨曦气得双眼通红，一脚踹她身上：“操！无赖！无赖！”
随着周莉莉停止行动的瞬间，不再被母体阻挠的魔婴再度探出头来，法力集成束对着他进行了新一轮的扫射。
轰隆作响的雷声过去，本就断了半截手掌的手臂被撕了下来，然后在高温中化作了虚无。
季晨曦藏进了海底更深处，剩余的三枚手指送出，再度引发了爆炸。
可这次他没有再度选择突进，法力见底不谈，魔婴也学乖了，趁着爆炸的余波将自己和母体送出了水面，远离了这个能在水下行动自如的对手。
它后背长出蝙蝠般的翅膀，拽着蜷成一团的周莉莉悬浮在水面上，警惕地打量着血红色的水面。
“可恶……还是太弱了……”季晨曦在最后一缕法力的包裹下，缓缓向水底沉去。
周莉莉说得没错，他的法力确实见底了。
这里是水下三百米，作为凡人是扛不住这种压力的，待法力耗尽的那刻自己就会被送出洞天。
可恶。
“仙尊，可以了！测试结束了，让我哥出来吧！”枕霄面色变得苍白，急忙请求道。
仙尊的语气也有了一丝紧张：“不，还没结束。如果在这里结束，才是真正的失败——林若雪，该你上了。”
法力构筑的小黑屋消散，刚突破中神通的林若雪满脸茫然：“啊？我打紫晶玲珑仙子？”
迪西雅白眼道：“蠢才！让你把法力借给小……季仙君！”
“但是还没完成还债啊啊啊啊啊啊！”
根本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迪西雅飞起一脚将她踹进了水镜洞天，高声道：“想想昨天仙君说了什么！笨！”
林若雪噗通一声栽进洞天，撞进季晨曦怀里。突然出现的全新法力波动让魔婴大为紧张，数道紫色集成束直接向下扫射而去！
“凝。”
威力巨大的光柱居然没能突破水面，如同撞到了铁板似的在上方炸开，发出轰然巨响。魔婴极不甘心地再次向下扫射，可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平静的水面。
大片亮紫色的光斑在两人周身闪烁，混杂着洞天原有的血红色，将这世上最清澈的水下世界渲染得无比绚烂。
季晨曦抱着女孩，鲜血不受控制地从断臂处缓缓淌出，喘息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不知道啊！门主给我踹进来……你手怎么搞的，玩这么大？！”林若雪还没弄清楚状况，急忙用法力替他止血。
“……她就是个无赖！”季晨曦想着就来气，瞪着眼睛指天骂道，“有这种无赖么！我都打赢了，非不服，就是死活不认！我能杀她十次了！”
林若雪撕下裙摆替他包扎，安慰道：“不气不气，没事啊。”
“没事儿？我必须打服她！她们凭什么！我——我大神通了！”
“是是是……”
“我有三千万了呢！我救了那么多人！我年级第一！她们凭什么欺负我！”他在水下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又急又气，“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林若雪心疼地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最棒的，阿晨是最棒的！”
“你不也只想睡我！”
“呃，这个事情我觉得吧——”她尴尬地挠挠脸，“你、你不也想睡我么？”
季晨曦猛然打了她一拳：“才没有！”
这一拳过后，小人从他体内释出，噗一声消失不见。而无赖小人也缓缓从林若雪身边凝结，拽着脸，晒出了这次的账单。
“看！看！”他指着账单上更加得寸进尺的内容，“我说什么来着？”
林若雪揉揉发闷的胸口，掐着避水诀避免男孩被淹死，涨红着脸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喜欢……啊？现在还说什么呢？！”
“阿晨！做我男朋友吧！”
季晨曦身子向后一仰，急声辩解道：“说什么胡话！说好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涉及个人感情！”
“那就还债啊！”林若雪拽过账单，抢过小人的笔一顿划，最后写下一行怼到他面前，“做我男朋友！”
无赖小人满意地点点头，心想主人终于想通了一会，吾心甚慰啊。
“不要脸……你——无赖，你也是个无赖！无赖无赖无赖，我才不会——”
“明明阿晨也会看着我看到呆住？明明也很期待和我接吻？明明也想私下找我聊天？明明也强吻了我？口口声声自己是大神通，好啊！那就说出来自己想干什么！”林若雪拽着他的衣袖，大声道，“阿晨！我喜欢你！你呢？我要你内心的答案啊！”
季晨曦呆了，看着她。
确实，昨天自己看着女孩的背影也被惊艳到了，还同样强吻了对方。
本质上，和林若雪对自己做的事情没有区别，甚至私下会拿对方当配菜这点也一样。
但自己是男生啊，不一样的……吧？
“别向我这个小修士撒娇了，季仙君。”林若雪放缓了声音，“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神通者，那就遵循自己的欲望啊。”
如果你真的自诩为大神通者的话。
就给我看看大神通者的做法。
魔婴刺耳的咆哮声在水面上响起，伴随着法力集成束的轰隆爆响，传到水下几百米的时候，听起来闷闷的。
红紫色光斑混杂的水中，少年捧起少女的脸，只能承认了：“我喜欢你。”
“喜欢了整整三年。”
“如果不是想要超越你，我坚持不下去。”
“如果不是想要去到你的世界，我不会对修行感兴趣。”
“我每天都在幻想占有你，向你告白，把你变成自己的东西。在欲望这方面，我确实和你一样下流好色。”
“若雪，做我女朋友吧。”
女孩不够成熟，让自己失望，无法成为人生的依靠？
错了，全错了。
我她妈是大神通者，为什么还要靠别人？不要在掩盖自己的想法了，已经没有必要了。
“好啊，我的阿晨。”林若雪笑嘻嘻地抱着他，像只树懒一样挂在自己男朋友身上，突然又板起了脸：“那我告诉你，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那就是大老婆！不许别人排我前面！哪怕是班长！”
“……喂！和班长有什么关系？”季晨曦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左诗，“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她先喜欢你的啊！但我是第一个被告白的，所以还得是我先！”
季晨曦笑起来，紧紧抱着她：“瞎想什么呢，我对班长没意思。”
“没瞎想！你是大神通里唯一一个男生，就算班长不成，肯定还有数不清的女人会往你身上扑呢！”林若雪白眼道，“旧文明历史里好长一段时间男人们都是三妻四妾的，说白了你肯定也会对别的女人动心。反正我要当大老婆，其余的都得做小，见了我得客客气气地敬礼，喊大奶奶早上好……”
季晨曦玩笑道：“好啊，那我就娶一百个小老婆，让她们早中晚都来给你请安，烦死你。”
“那你晚上吃不吃得消啊？要是三天换一个多久才能轮到我啊？”
“……那啥，我开玩笑的。”
没想到林若雪真的忧心忡忡起来，让他一时失语。
“咳。”
终于找到插话时机的仙尊轻咳一声。
两人急忙分开，但手还是彼此牵着。
“恭喜恭喜……但是能否帮我把上面那位搞定？”仙尊装模作样道，“她这样我可不敢把人放出去，整个南天门都会炸掉的。”
季晨曦轻哼道：“要是我没估错，仙尊把大伙都给算进去了？”
他脑子又不笨，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回过神来想想，周莉莉好歹是上位大神通，怎么会被自己打得破防到脸都不要了？
里面必有猫腻。
除了仙尊，没人敢这么算计上位大神通的周莉莉吧。
“呵呵，我不反驳。若仙君事后找我抱怨，本座也接下了。但是为人父母，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仙尊坦然道，“过往十余年，联邦犯了大错，让太多男性同胞遭到不平等的待遇，作为人族领袖的我同样无法推卸这个责任。今日终于有个转机出现，我无法视之不见。”
“我错了，请仙君责罚。”
“然后，去打醒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吧。”
这是作为母亲的私心，也是人族领袖的算计。
联邦本质上是由大神通者组成的组织，每位大神通者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迪西雅昨日提醒周莉莉的话，所谓“联邦运转的底层逻辑”，便是大神通者之间的彼此保持尊重的默契。
李小欢爱当街头艺人就去做街头艺人；杀心至尊喜欢考古就去考古；仙尊乐意担起局长责任也可以去担责任；想每天混在男人堆里开后宫就和迪西雅一样包养小白脸。
因为每位大神通都有着灭世级的力量。
如果无法保持这个默契，任何一位大神通发起疯来，后果都会让人难以承受。
只要别做得太出格，就得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要是彼此看不惯，就自己出去打一架，分个胜负。
争斗必须放在台面上，私下偷窥别人隐私的做法，任何大神通都无法忍受，是无可争议的过界行为。
仙尊心知自己的行为越了界，只不过出于母亲的私心和人族领袖的责任感，才主动选择了犯错。
看着眼前向自己低头的投影小人，季晨曦戳戳林若雪的腰，让她带着自己闪开，躲开了这一礼：“作为凡人，季晨曦感谢您庇佑了人族的和平安宁；作为大神通者，本仙君也敬佩前辈的实力与境界。”
“我接受您的道歉，也谢谢您促成了我和若雪的事情。”
“然后，能把事情始末告诉我么？”季晨曦竖起食指，指向轰鸣不断的天空，“她到底发什么疯？”
仙尊叹息道：“那可不行……”
周莉莉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秘密，随便打听一下都能知道。
仙尊顾虑的是，这小伙子的底色过于良善，知道内情后万一下不去手就糟了。
“反正你给我狠揍她一顿，她不是还没给你认错道歉么？就当发泄了呗。”仙尊幽幽道，“中神通的法力大概是小神通的三倍左右，可以揍个过瘾呢。”
闻言，李小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莉莉摊上这么个养母也是有福了，说好最温柔善良的仙尊怎么变这样了？
季晨曦在借债合同上签上字，咧嘴笑道：“那就太好了。”
只要法力够，突破魔婴防御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