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莉莉能把孩子生下来,爸爸就还你自由。”
“……真的?”
“所以莉莉一定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小宝宝哦。”男人掐着她的颈子,声音像是从老旧的破油罐里传出来似的,混浊浓厚,“如果生不出小孩的话,莉莉就得永远留下来陪爸爸了哦。”
跟着,发泄完欲望的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伤痕累累的女孩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有的东西,没有漫画没有电视没有小蛋糕没有布娃娃,更没有关爱她的父母——虽然从小就没有,但现在连孤儿院里老嬷嬷烦人的唠叨和哥哥姐姐们打闹的声音都没了。
房间里只有她从呼吸机里吸气的声音,以及安静状态下被放大的心跳。
男人是个十分谨慎,头脑也非常聪明的人。
他在气瓶中充满了气化的回气丹和浓缩吗啡,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法力也无法进行回复。
女孩即使想在头脑清醒的短暂时间内稍微积攒一点法力,也会在求道者的本能之下,用在恢复成瘾性药物对大脑的损伤,以及愈合体内外的伤口上。
而这就是她能够忍受折磨这么久还没死去的原因。
——求道者的身体太强大了,法力这种超自然能量太离谱了。
换作普通女孩被这么弄,第一个星期就会死掉。可她挨到了现在,甚至还能够孕育孩子。
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她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譬如,男人在公司里的地位很高,有许多丹药上的专利,很被女上司器重。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郊外买下这么大的房子。
而她就被豢养在这个用车库改造的地下室里。
哒哒。
皮鞋的脚步声响起,她知道男人回来了。
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发抖,可那又如何呢?该发生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如同她那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
时间回到现在,玲珑洞天。
海量的水飞射而出,试图形成水球将她包裹起来。魔婴发射的法力集成束划过,将大片的水切开、蒸发,雾气顿时笼罩了整片空间。
控水。
和引火术一样,是最基础的法术,季晨曦没有不会的理由。
“这只魔婴的法力很强,身体强度也很离谱。可是,智能低下,输出手段单一,感知全靠视觉,而且行为逻辑简单……”
“凝。”
凝水术,方才重溟濯世仙尊施展过的基础法术,轻易拦截下了魔婴的射线攻击。
季晨曦在这个法术上的造诣完全不能与仙尊相比,所以没指望靠这道法术挡下魔婴的射线。
他试图凝结的是此刻弥散的雾气。
在更加沉重、绵密的雾气中,魔婴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发出惊惶的咆哮声。
它的智能太低了,只能感觉到身旁的空气变得像是玉米粥那样浓稠,却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时陷入了迷茫。
本已放弃抵抗的周莉莉却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不要……”她想起了呼吸机里的气体,也是如此的粘稠绵密,吸入第一口的时候像是用刀子划拉肺部,但是几秒过后,黏糊糊的感觉就会灌满大脑,让五感变得迟滞。
注意力涣散的情况下,她虽然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遭遇的一切,却无法将感官与之对齐。
噗。
啵。
噗。
啵。
密闭真空不断形成又被破坏的声音在体内停了下来,男人坐在床边,悠闲地点了支烟,称赞道:“莉莉也越来越乖巧了呢。”
“……”
“爸爸会兑现诺言的,只要这个孩子生出来。”男人重新给她戴上呼吸机,英俊的面庞牵动肌肉,扯出恶意十足的笑,“只要,你能生下来的话。”
女孩用仅剩的神智缓缓摇动脑袋,涎水淌出嘴角,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下滑落,混合着泪水打湿了乱糟糟的长发。
淡紫色的发梢垂落在冰凉的地板上,片刻后,随着男人的动作缓缓摆动起来。
她觉得这个过程就像曾经见过的寺庙里的钓钟。
自己的身体就是那个钟,脑子是悬在里面的钟舌,而男人则是前来参拜的旅客。旅客们会给主持敬礼捐钱,然后抱起粗大的撞木一下下砸在钟身上,钟舌也跟着晃来晃去……
随着被囚禁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头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当然知道男人在骗自己。
如果自己从这里出去,第二天他就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求道者们撕成肉渣,连骨灰都会被混进饲料里喂猪。
所以,自己是不可能得救的。
但是……万一呢?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会放过自己呢?万一他脑子也不清醒了呢?
我要保护这个孩子,我必须要保护这个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我肯定会离开这里的,我会努力的,我不惜为此付出一切。
好冷。
嬷嬷,莉莉好冷。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因为吃不起饭?那他们为什么要把莉莉生下来呢?
……既然这样,莉莉也可以生下这个孩子吧?
“结。”
结冰,顾名思义的法术。
过浓的雾气逐步挤压魔婴的活动空间和速度,它已经快要蒲扇不动翅膀了。然后,一团团毫无威胁的冰球飞射而来,智能低下的魔婴却毫无分辨能力,一次次释放消耗巨大的法力射线,最终引起距离过近的爆炸,冰雾飞溅……
“斯哈——”
它完全茫然了,身边总是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攻击,但反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法力飞速下跌,飞行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不论往那个方向飞行景色都不会改变——这是当然的,不管它往那个方向飞季晨曦都会及时泼水送冰过去,法力束一扫马上又会形成大片的水雾,跟着就丧失方向感变成无头苍蝇原地打转。
绝望让它发出委屈巴巴的嘶叫声,双手拽动母亲的衣袖,想要寻求帮助。
又一波冰球袭来。
它终于不再使用法力束进行扫射,而是利用强大的身体能力,挥爪将这些毫无威胁的东西切成了碎片。
其实这都是不必要的,凭它和莉莉的身体强度,就算压座冰山上来都未必能造成伤害,更何况这些汽车大小的冰球。
可它没有这个判断能力,它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切都要靠自己从头开始学习。
又经过两次冰球袭击之后,它才终于明白这些攻击毫无威胁。
跟着,就在下一次的袭击中被斩断了脖子。
“——嘶?”
快哉风有其局限性,无法完全超过音速是其一,但是可以依靠将声音注入物品中暂时解决这个问题。其二,对法力过强的目标,因为法力干涉的缘故而无法移动到最近距离。
对战中神通的白龙时,可以将雨伞直接送进对方的鳞片夹层和耳道内。但对上大神通级的对手,他最多能靠近两米左右,并且法力消耗也不可同日而语。
四日前,成千上万把伞眨眼间就能送到,但今天,只是近距离发动了几次就开始感到吃力。
那么,把自己冻进冰里再接近呢?
魔婴虽然强大,但毫无智慧,不可能是正常大神通的对手。而本该给它下达指令的母体,此时此刻却毫无作为。
因此,才会被季晨曦轻易斩杀。
裁纸衣,掌握难度与快哉风并列的高难法术。虽然发出的斩击并不强,但有着将斩击接触面变得更加脆弱的效果。
季晨曦凭此斩断了白龙粗大的脊椎,洞穿了它们坚固的头骨和鳞片。
魔婴的身躯虽然强大,但被这种法术近距离命中,依然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
法力构建的脑袋掉落下来,周莉莉下意识伸手抱住这颗面容凶恶的脑袋,然后看着它在自己眼前化作光点消散。
魔婴的身躯再无力保护母体,拽着衣袖的手松开,向水面掉去,却被那根法力脐带拽住,悬在半空中。
“啊……”
“啊什么啊,还手啊!”季晨曦拽着她的衣领,皱眉问道,“你真想被我揍到法力耗尽?”
刚刚一套操作只消耗了他非常少的法力,现在力量非常充盈,还真想好好打一架,试试看自己和上位大神通到底有多少差距呢。
“痛……”
男人不断踢踹她的脑袋,口水随着怒骂声喷个不停:“痛什么?你们求道者也知道痛吗?!你们不是天生就比凡人强吗?操!操!”
“不要……踹肚子……”
对女孩来说这是日常了,只要男人在生活中过得不如意就会来找她撒气,尤其是被女上司或者同事刁难的时候。
她知道反抗只会让对方更来劲,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只会捂着肚子任由对方欺辱。
“不准!命令!我!”
男人每吐出一个词就猛踹女孩一脚,累了就气呼呼地坐回床边,啐口唾沫:“这么结实,贱!”
女孩蜷在他脚边,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混浊的脑子里只记得这件事,那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必须要把他生下来。
而男人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真的被她记到了今天,并且还当作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里。
只要他威胁打掉孩子,这个已经习惯忍受痛苦的可爱小宠物就会变得惊慌失措,像是最开始那样活泼,能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
已经快九个月了。
隆起的肚子放在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身上,显得有些畸形。
男人点了支烟,看着从地上费力坐起的女孩,突然笑了:“莉莉真的要把她生下来吗?我找人占卜过,说我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女儿呢。”
“啊……”
“哈哈,别担心,爸爸没有不遵守承诺的意思,但那样真的好吗?”男人把烟灰抖在女孩脑袋上,翘起腿,“为了得到好处,出卖自己的孩子。真是个坏母亲呢。”
“不……”
“真是龌龊呢。喂,莉莉,你说这个孩子叫什么好?哎呀,反正我也不打算让她和外人接触,不取名字也行吧。”
“哈……哈……哈……”
“莉莉很可爱,我也挺帅的。这个孩子肯定能够结合我们两人的优点,出落成超级漂亮的大姑娘呢。”
“不要讲……不要……”
“那,我要像对莉莉那样对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哧。
呼哧。
呼哧。
鲜血飞溅,季晨曦仅剩的手臂突兀的被斩断了,旋转着飞向高空。半透明的紫色长剑握在少女手中,双眸淌出血泪,掉在脐带上的无头魔婴再度蒲扇翅膀,从断口处生长出新的血肉。
季晨曦用法力裹住自己的断肢向后爆退,跟着,核爆再度炸响。
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唔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核爆形成的火球中,周莉莉低头割断了身下的脐带!跟着调转方向,发疯般地向季晨曦逃走的方向追去!
魔婴重新凝聚的头颅上,无数只眼睛聚焦向那根被斩断的脐带,泪水在核爆产生的高温中才溢出眼眶便被蒸发,翅翼与利爪寸寸剥离,化作了浓郁的阴影。
你本就是不该出生的孩子。
没有父母的爱,只是颗被痛苦、绝望、悲伤灌注生长出的果实。
“打掉她。”
“那莉莉就要陪爸爸一辈子了哦?”
“打掉她……”
“说出来,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求求……”
“说啊,莉莉要陪爸爸一辈子,一辈子都要做爸爸的乖女儿。”
“不要……”
“没有关系。”男人轻飘飘的声音在身体里响起,“反正,女人又不是只能生一个孩子。”
然后,男人死了。
呼吸机内被注入了大量的**,那是远超常人可以承受剂量的浓缩药。求道者虽然可以承受,但凡人那脆弱至极的躯体,只是摄入极少的量都会造成深度昏迷。
长期高强度使用且没有进行过维护的机器,理所当然的在某天夜里发生了故障。
泄露的浓缩**在不知不觉间充满了整个密封空间,男人在女孩肚皮上昏迷过去后便再也没能醒来。
随着时间流逝,女孩感到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因药物摄入量减少而越发清晰的感官中,非常突兀的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啊……啊啊啊啊啊——!”
在她的感知里,理智崩溃的一瞬间,其实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抱在怀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人形了。
无数只眼睛在房间的阴暗处睁开,随着黑暗流动而来,爬满了死婴的躯体,缠上了藕断丝连的脐带。跟着,在这具碎肉上,魔婴睁开眼睛,大张着嘴,发出了悲怨的咆哮。
她在此刻晋升为小神通境界,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但是本人不在乎。
魔婴的射线贯穿男人躯体的时候,惊动了附近的求道者们。跟着赶来的她们很快制服了失控的魔婴,将双目空洞,丧失行动能力的莉莉带去了医院。
故而,神通名为——
惭心愧死。
“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对此,毫不知情的季晨曦大为骇然,惊叫道:“仙尊?她这是——”
“理智出差兼法力暴走。”
“那你——”
“打她啊!她法力也没剩多少了,别说你连一个失控的大神通都打不过。”仙尊理所当然道,语气里也有了一丝紧张。
咯噔。
将头颅琉璃化的季晨曦硬接了当头一剑,被劈落进水。跟着,巨大的光柱从上方降下,强悍无比的威能将水面给炸出一个大洞,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
周莉莉眉心的神光闭合,转身挡住瞬移而来季晨曦的踢击,挥斩反击!
横贯天地的剑芒将雾气给扫荡一空,将将躲过一击的季晨曦还未来得及惊叹这一剑的威能,对方眉心处的神光便再度盛开——
“我都快被你削成人棍了!”男孩提手掐诀,怒道,“爆!”
方才被捡起的残肢被快哉风送到莉莉身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尸爆术。
他能施展的诸多法术中最臭名昭著的一种,能够引爆经过处理后的尸体,威力巨大,且拥有堪称对求道者特攻的尸毒。
莉莉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但眉间神光却没有丝毫迟滞地倾泻而出!
“疯子!”
居然没做任何防御,全力押注在进攻上?
白光充斥了整片水镜投影的银幕,枕霄将脑袋埋进林若雪的怀里,不忍心再看下去,迪西雅和李小欢眉头紧锁,显然也满是担忧。
这确实是不划算的打法,哪怕周莉莉不顾一切的进攻,被尸爆术击中瞬间所释放的神光究竟还能有多少准头和威力,都是未知数。
果然,只是发梢微焦的季晨曦再度出现在周莉莉身侧,操控法力凝结的双臂轰向她的脑袋!
“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周莉莉玩了命的舞动长剑砍向眼前的男人,这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源头,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可惜的是,胡乱挥舞的长剑无法斩中擅长快哉风短距离移动的季晨曦。
他一拳砸在周莉莉的太阳穴上,怒道:“怪叫什么!你真疯了?!”
周莉莉咳出一口鲜血,再度扑了上去:“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这个人死掉。
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什么都……
他们撕打在一起,硬要说的话,季晨曦也不太懂什么拳法,所以场面闹得挺难看的。
擅长战斗的迪希雅不由得捂脸。
堂堂玲珑仙子还张嘴咬人,实在是太不像话。对面那个男的,动不动就薅人小学生的头发,也是风度全无。
“靠占卜和催眠查出来的,就这些。”
“她还是不肯说话?”仙尊接过白褂女人递来的报告,微微皱眉,“那个孤儿院在当时的兽潮中损失惨重,很难找到她亲近的人了。”
白褂女人问道:“亲生父母呢?”
“血源占卜没有结果。”
“那我没招了,我是研究法术的又不是研究儿童心理健康的。”白褂女人耸耸肩,宽慰道,“不必介怀,混乱时期没少发生这种事情。”
灵气复苏最开始的几年,求道者们与凡人的差距并没有如今那么大。
被凡人抓走研究,杀害的求道者并不在少数。
只不过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人与求道者的差距越来越大,才使得类似的事件渐渐绝迹。
仙尊放下报告,轻轻叹气。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发呆。
在这里,她终于有漫画、电视、小蛋糕和布娃娃了。
玩具公司从旧文明动画资料里剽来的黄色耗子、大耳朵老鼠和圆滚滚兔子的玩偶堆满了这个房间,还有数不清的动画碟片与漫画书。
“你好,莉莉。”仙尊蹲下身子,绞尽脑汁地寻找着话题,“你……读过道德经么?”
没有子嗣,甚至连恋爱经验也没有的人族顶尖根本不擅长带孩子。
她只是擅长修行。
所以两人见面的第一天,仙尊给女孩背了两个小时的经书。女孩没有给她回应,仙尊也没有过多的靠近对方。
跟着,是静心咒。
金刚经。
九天应雷法诀。
十善业道经。
日子一天天过去,仙尊习惯了每天下班后去找女孩诵经,而女孩也逐渐习惯了每天都有个怪阿姨来找自己读经。
“它在胡说八道。”
“为什么?”
“多陀阿伽陀,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唔……是有些夸张吧。”仙尊合上书,微笑道,“据我所知,目前还没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你也不行?”
“做不到呢。”仙尊声音温柔。
“那你为什么修行呢?”
仙尊以又一段经文作答:“揭谛揭谛,婆罗揭谛。婆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如此流畅,就像是神学课上老师与学生的闲聊。回过神来的仙尊非常欣喜,女孩也终于不再锁闭内心,恢复为了常人的样子。
只不过她恢复得太快了,几乎就在那一夜之间,便回归了正常。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她,连关心爱护自己的母亲也有了。
可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她的身躯再也没有成长过,似乎被永久地定格在了孩子出生的那晚。
……
……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周莉莉呲目欲裂,完全丧失理智,向眼前那面目可憎的男人攻去。
但是,这个男人居然还会分身和瞬移,无比强大,拳头不断的落在身上,打得自己浑身发疼。
可是,不能放弃,哪怕是死掉也不能停止反抗。
只要放弃了,就会重演之前的悲剧。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杀了他!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长剑被打掉脱手,在空中化作碎片消散。周莉莉扭过头,但那个男人居然从眼前消失了。
季晨曦闪到她身后,一把掐住她的颈子。
在快哉风舒适距离内和自己进行战斗,和点投降没多少区别。
小女孩发出绝望的哭叫声,她又输了,又一次落到了那个男人手上。自己从未战胜过对方,只是不断逃避,不断的逃避……
“那是什么?”季晨曦不确定的声音传来,“它在搞什么?”
两人头顶。
魔婴身旁的阴影越发浓稠,无数眼球跟着流淌融入了阴影之中,无意识地开合着眼睛。口腔内的獠牙依次剥落,跟着,身躯开始飞速缩小……
这是个从未被完成的本命。
水镜投影外,迪西雅惊呼道:“它在蜕变?”
“剪断脐带的那刻,孩子才算彻底降生,不是么?”仙尊一顿,“接下来我要说的,只是个猜测。”
“也许,莉莉从未杀死过自己的孩子。那声婴儿的啼哭,未必是真的。”
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也许,那只是莉莉产生了幻听。尤其是在药物剂量减少,求道者的感知力开始恢复的时候,没有感觉疼痛就把孩子给生了下来……这不合理。
当时事件发生的过程,也许是这样的:
莉莉在恢复清醒的途中产生了幻听,进入应激状态后彻底失去了理智。在这期间,她才生下了那个孩子。
这才是合理的时间排序。
如果是这样的话——
“莉莉是为了挽回孩子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才觉醒了这个神通。”
李小欢情不自禁地拨响一个泛音,问道:“仙尊是说,这神通的本貌并非为魔婴?”
“我看过事件经过的详细报告,其中存在最大的疑点便是那团长着眼睛的古怪黑影。由于事件经过是刘姨通过神通催眠莉莉复述的,将那些阴影当作精神不稳定状态下产生的幻觉也很合理。”仙尊没有对众人做出进一步解释,更多是在自言自语,“可是,莉莉为什么没有长大?”
求道者的身体是非常强大的,没有罹患侏儒症的先例。
而且,作为孩子的养母,仙尊可以确定莉莉没有刻意使用法术压制自己的生长。
唯一的疑点,就在她从未使用过的本命神通里。
只要自己的推测得到证实——
空中的阴影形成细小的涓流,返回了自己主人的身旁。留在原地的,是非常干瘪、瘦小,如同木乃伊般丑陋的婴儿虚影。
季晨曦松开手,看着那些阴影如蛇般缠上了眼前娇小的身躯,密密麻麻的眼球无意识开合着。
“这是……”莉莉看看手上流淌的眼球,又抬头看向头顶逐渐消散的婴儿虚影,呢喃道,“女儿?”
“这根本就不是经由痛苦和欲望浇灌出的神通,而是她未有一刻向那个男人屈服的坚韧意志与对孩子的悔恨和愧疚孕育出的神通!”仙尊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绵长叹息,“果然,这是个死胎。”
每天都被超标的高浓度药物控制,母体作为求道者扛得住,胎儿也能么?更何况那个男人压根儿没给孕期中的女孩提供该有的营养补给。
没有先例,也没人会去做这个试验进行验证。当年第一次现身的魔婴,也被不明就里赶来的求道者们击碎了,根本无法查明。
因此全都是猜测。
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这样的身躯,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具死胎。
莉莉从未杀死过自己的孩子,因为那本就是具死胎。她的神通本体也不是魔婴,而是十几年来一直裹着死胎残魂的襁褓……
“是这样么?”周莉莉感受着身上那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神通本体,强忍着泪水扯动嘴角,“原来是这样。”
她对着空中的虚影摆摆手,那干瘪的婴儿虚影勉力撑开一丝眼皮缝,然后消散了。
对不起,女儿。
再见了,妈妈。
紫发黑袍的上位大神通者自问道:我为何要修行呢?
“揭谛揭谛,婆罗揭谛。婆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意思是——
去吧去吧,渡往自己的彼岸。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不明就里的季晨曦沉默了,微微张嘴,复又沉默。苦思良久之后,终于感慨道:“唏,可以和解吗?”
“和解?此时此刻?”周莉莉扯动嘴角,歪头看向他。黑袍上无数只眼球微光闪烁,眉间神光湛放,咬牙切齿道,“琳琅万法仙君,莫不是在说笑吧?!”
“……仙尊?仙尊……仙尊救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