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晚宴，在十分出人预料的正常氛围中结束了。
没有成排的仆人和杂役；没有需要仰头八十五度才看得到顶的豪宅；没有九曲十八弯步行半小时都走不到底的长廊……出现在兄妹两人眼前的，是座稍显豪华，但依然在普通人认知范畴中的独栋小别墅。
比起有些脱线的林妈，林爸显得更加沉稳可靠，更符合“一家之主”的定位。
至于那位年龄比季晨曦大不了几岁的二爸，也没有想象中需要仰人鼻息的低声下气，反而活泼开朗，颇受两位大人的宠爱。
“实际年龄来讲，他们俩本来就比二爹大一辈。”
“那为什么还要娶呢？”
林若雪靠在门外把玩着苹果：“没办法啊，按修士的寿命来算，我妈还年轻着呢。比起我爸那种年老色衰体力不行的中年男人，当然更喜欢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吧？”
“叔叔不也挺帅的。”
“脸是拿来看的，但关了灯又看不见。我爹这把年纪估计是满足不了老妈……”
季晨曦忍不住叫停对方：“好了，这个话题跳过。”
“那你快开门啊！”林若雪轻轻敲门，催促道，“都男女朋友了害羞什么？”
“马上！我再检查一下——还不是你非要玩性转，什么毛病？！”
此刻，夜九点。
林家这栋小别墅虽然不是什么超级豪宅，但几间空余的卧房还是找得出来的。
季晨曦洗漱完后换上了宽大的睡衣，站在落地镜前，手里捏着那副性转眼镜，十分古怪的感觉从心头涌出。
此次林若雪的账单内容，全部都被标注了“性转后”三个大字。
仙尊和周莉莉的法术非常强力，修复区区凡人的身体根本没有难度。
晚饭过后，他的双手便能够正常使用了。
不过这副眼镜施加的可不是幻术，而是货真价实的肉体变形，也就是类似七十二变的变身术。
为了不影响伤势，季晨曦还是要求等到断臂位置的伤疤彻底消失，也就是现在，再使用眼镜来还账。
他本人对变身没有多余想法，毕竟总要有正常去术字科上课的方法，使用变性眼镜无疑是最划算最简单的。
而且变身术也是很常见的法术，别说大神通，不少中神通都会用。
厉害的甚至可以变成蚊子之类的动物来窃听情报和暗杀，更别说区区性别，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但是林若雪对此却非常兴奋，显得很反常。
这种反常也让他觉得很不妙，下意识产生了抗拒心理。
换位思考的话，他一点都不希望林若雪变成男人和自己接吻——男装的话当然很带劲，但男人是另一回事。
而且他也很确幸林若雪对女生没什么兴趣，但偏偏就对“变成女人的自己”很有兴趣。
这都什么毛病？！
季晨曦神色复杂地戴上眼镜，然后看着镜子里的男人胸部逐渐隆起，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头发飞速变长，喉结消失……
“不是吧。”他——她伸出手，碰了碰镜子里那位美人的脸，张嘴惊叹，“大枕霄？”
兄妹俩的样貌本就有三分相似，季晨曦女体化之后变得更像了。而且还是发育完全，身材修长，前凸后翘版的枕霄！
季晨曦轻轻拧动身体，与男性截然不同的身体结构让他的动作一时有些僵硬，胸前那两坨东西带来的累赘感也无法忽视。
原来的脸虽然也能够用“漂亮”来形容，但眉眼间的英气不至于被人误认为女生。
而现在这张脸，从各种角度看都是名副其实的“少女”。
好怪。
原来如此，想要大学时期不暴露的话，还需要提前适应一下这副身体啊。
他整理了下变得宽松的衣摆，同手同脚的去给林若雪开门。
与大部分人想象的不同，因为男女体格本就存在显著差距，所以男性即使没有哺乳器官，但胸围依然普遍比女性更大。
季晨曦性转之后，因为体重与身高都有缩水，所以衣服并没有因为长出胸部的问题被撑起，反而是变得更加宽松了。
原本比对方略高的身体，也变得更矮。
所以此刻出现在林若雪眼前的，便是刚刚完成沐浴，蓝白色薄衫睡衣下隐约露出锁骨，样貌十分引人疼爱的娇弱美少女。
而且还是自己的合法男友。
合法哦。
“唔噢……”林若雪盯着眼前的半大枕霄，不受控制地缓缓举起手机。
季晨曦抬手挡住摄像头，面无表情：“不准拍。”
“反正未来都会公开。”
“不准拍。”
“我是你女朋友诶。”
“不准拍。”
“我发誓不给别人看。”
“不准拍。”
“我缺一张美少女壁纸……”
季晨曦仰头吻住对方，一只手环住腰肢，另一手悄无声息地夺过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依旧是那种让人上瘾的感觉。
以现在林若雪对神通的掌握度而言，如果自己严词拒绝的话，对方应该也会迁就自己更改还债内容吧。
但是，她也好好努力过了。
作为男友，也有给对方奖励的义务。
“那，感觉如何？”她分开嘴唇，偏过头搅弄发丝，“果然还是男生更好吧？”
林若雪摸摸嘴唇，犹豫着提议道：“再对比一下？”
“怎么对比？”
“把眼镜摘了……”
两人再度拥吻，只是这次换林若雪主动仰头了。
唇瓣分开，渣女擦擦嘴，锐评道：“各有各的好吧。”
“怎么可能，明明是男人更好啊。”季晨曦搂着女孩抱怨，“阴阳调和乃是亘古未变之理。”
林若雪给他戴上眼镜，提议道：“那我再试试。”
“你还没完了？男生状态没有还债内容的吧？”
“那是男女朋友的内容。”
“还说要和我比高考成绩，结果满脑子都是搞黄色……色女人。”季晨曦一边抱怨着，一边仰起头。
黏糊糊的吻非常容易让人堕落，更别说共历过生死的青春期男女。
神通还债什么的，根本都被抛之脑后了，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做想做的事。
不过，最基本的理智季晨曦还是有的。
她拽住林若雪，提醒道：“喂，你妈妈提醒过的。”
“没事啊。”林若雪笑嘻嘻地抱住她，咬住耳垂，“反正都是女孩子。”
弱点被突然袭击，让季晨曦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按住林若雪的肩膀。
还真是。
反正都是女孩子。
“但我还是觉得有点怪……”她在林若雪的突袭下喘气不止，“停一下，我们还没成年吧。还是先停在这步……比较好。”
“到这里停下来？你会很不舒服的哦，我是女生所以明白——而且我们距成年只差半岁不到诶。”
“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点不对……等，不要揉……”
对还是不对，季晨曦已经没办法再去思考了。
但女孩子确实有女孩子的好这点，倒是在林若雪的追问下终于得到了他的口头肯定。
并且他也决定，今后再也不能用“犒劳一下女友”这种幼稚的想法在林若雪面前进行女体化。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若雪会那么兴奋了。
面对男身的话，她还会收敛一下。而面对女身的自己，仗着正在交往的正当关系和对同性身体的了解，这货根本就是肆无忌惮。
林若雪搂着她，眯眼笑道：“舒服就行了呗。”
“哈，你只是喜欢看我的反应并以此取乐吧？”季晨曦缩在被褥里，嘟囔道，“这样就满意了么？”
无赖小人把账单一笔勾销，从床头柜挥挥手，消散无踪。
“嗯嗯，我已经很满足了哦。”林若雪把玩着对方的秀发，放在鼻尖轻嗅。
是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
季晨曦抢回自己的头发，白眼：“明明只有我在舒服。”
“那你也可以把眼镜摘掉，想对我干什么都行咯。”
“……白痴，什么准备都没做，而且我已经很累了。”季晨曦翻个白眼，“谁想到某人才交往就想往我床上爬了？”
林若雪不满地嘟起嘴，明明都已经很满意了，全怪你提起这个话题才让我有些蠢蠢欲动的。
也不能怪我急啊，这不是神通要求的么，这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么？要坦荡的承认呗。
那我问你，不馋你身子为什么要告白啊？
但求道者的体力和凡人不可同日而语，旧时代也有谚语叫做“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更何况现在这个年代。
所以林若雪也没有继续强求什么，坐起身子穿衣服。
“去哪儿？”
“回屋呗，又没事做了。”她摘下男孩的眼镜，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明天开始努力复习。”
其实她还是更喜欢这张脸的。
季晨曦叹气道：“你真有那么不甘心啊。”
“我是女生诶，考试成绩还没男友高，面子往哪儿搁？”
“莫名其妙，明明修行境界就比我低。”季晨曦突然坏笑起来，“那，如果高考你比我排名更低，我就戴上眼镜再陪你玩一次。如果我输了的话，那就算咯。”
林若雪瞪大眼睛：“你玩盘外招？！”
“你也可以玩啊。”
“可、可恶！如果赢了的话晨曦子就会离我而去了吗……那如果你输了我就允许你碰我！”
季晨曦伸手掐住她的脸，眨眨眼睛。
本来就可以随便碰啊。
“咕，红颜祸水乱我道心！”
“这话该我说吧。”季晨曦坏心眼地揉乱她的头发，扭头睡了，“刚刚开玩笑的，用心考试，想赢过我没那么容易。”
林若雪兴奋起来：“那等考完我们就——”
“输赢你都别想，就这个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晨曦子！我香香甜甜入口即化嗯嗯啊啊哼哼唧唧的晨曦子啊！”
“这都什么形容词？”季晨曦盖住脑袋，脸颊发烫，“我刚刚有哼哼唧唧么？”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
人族三大聚集地之一，位于伊甸的某处荒废村落。
长庚杀心至尊站在落满蛛网的小诊所前，拆了根棒棒糖放进嘴里。身后，来自本部的大神通们压着一人一妖缓缓降落。
她转过身，感慨道：“没想到啊，联邦内部也有妖皇党。”
被擒来的一人一妖面无表情，默不作答。
“怎么，不说话装高手？”至尊背负双手，啧啧赞叹，“她还真是好手段，这么久了还能让你们这群人死心塌地。我看你俩身上也没什么禁制啊，莫非有什么奸情？”
人类叛徒不由得冷笑：“我们支持妖皇是为了大义！像你这种狭隘的人族至上主义——”
啪！
至尊直接扇了她一巴掌，牙齿给打掉两颗。然后抬起脚，将她的脑袋踩进了水泥路面，发出轰隆巨响。
“狗东西，老娘还在拍电影的时候就最讨厌小动保了。人就是人，人就是比畜生高贵，不服就去死。”
仙尊的水分身微笑道：“至尊以前是演员？”
至尊翻个白眼：“不，是导演。可惜第一部没拍完就遇见灵气复苏，工作丢了男朋友也死了，倒霉透顶。”她碾动脚尖，威胁道，“行了，没功夫和你们扯乱七八糟的，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吧，不然我的手段你们清楚。”
报告中提到，约二十年前，此处遭到狼族入侵，全镇居民死伤殆尽。后续，由一位狼族大神通亲自屠杀七万同族做结。
结果，整个案件全都是假的。
事实是，当年入侵此处的根本不是狼族，而是二代妖族。
这才是二代妖族的第一次现身，那七万狼妖只是做了替死鬼而已。
负责提交报告的调查员与狼族大神通，都是妖皇早就安插在联邦与万妖谷的内应。
万妖谷尚且不提，这本就是妖皇成立的组织。可她败北后过去这么多年，联邦内还有人对她维持着忠诚，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仙尊操纵水分身蹲下，问道：“白狼前辈，很想知道您当年动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比起暴脾气的杀心至尊，她还是更愿意讲点礼貌的。
凶名赫赫的白狼王垂下眼眸，语气平静：“你不是妖，不会懂的。”
“您这样的人物也会相信妖皇的话么？”
“相信，当然相信。”白狼王抬起头，眸中凶光乍现，“人妖平等有什么不好？百族团结一致有什么不行？！你我都是后来者，知道最初之刻么？”
天尊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灵气复苏具体从何时开始，那个地区最先出现异常，如今已不可考证。
于是，人们将2021年的某天，那个波及全球的特殊现象，定为了灵气复苏的标志性事件。
称为“最初之刻”
彼时生存在地球上的八十亿人，不论男女老幼，是否具备修行资格，在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过无数在当时看来意义不明的画面。
有人看见了太阳破壳，神鸟衔枝而出。
有人看见三眼百手的女人一声怒喝湮灭黑洞。
有人看见千星齐聚，然后光芒万丈，数百颗星星在刹那间战败陨毁。
有人看见比恒星还大的蛇蜕飘荡在星海深处，本体却不知所踪。
有人看见一位独臂男子踏入更高的纬度，身后是无穷尽的深邃黑暗。
现在的人们知道了，那些东西不是幻象，而是曾经真实存在的，由上一代修士们构建的宇宙级超级文明曾被“道”记载的影像。
随着灵气复苏，人们重新取得与“道”的联系，才认定这一切并非虚妄。
白狼扯动嘴角，嘲讽道：“地球只是浩渺无极仙尊用于镇压大道的【九鼎】之一！再这么下去，存在宇宙深处的其余文明与【鼎】一定会找上门来！我们却还在这颗随时会被毁灭的小小星球上纠结这些无聊的种族之争！”
“她连这个都和您说了。”
“与你们不同，大人从未隐瞒过这些真相！”
仙尊微微摇头：“您所讲述的东西太过久远，久远到超出我们目光的尽头。”
“那么，距地球毁灭还有多久？太阳里那个东西迟早会出来，在那之前，数量越来越多的大神通们一个不慎都会把这颗脆弱的星球撕成两半。”白狼皱眉道，“而你们，万妖谷和人类联邦，甚至没能找到合格的外星移民方案。”
至尊在一旁冷笑插话：“笑话，那只是我们懒得找。地球可以毁灭，但人类就是该骑在你们这群畜生头上。”
“你这个疯子！”
“疯子？不不不，我才是正常人。我乐意，我最强，所以我说了算，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你们才是疯子。”至尊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修行文明的本质就是强者全对，懂？继续灵气复苏下去，我能活得比地球还长，然后一拳打爆这个太阳系，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地表上爬来爬去的蛋白质？死没了再生嘛，凡人生孩子很快的。”
仙尊双手负后，赞许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本部的其余大神通者们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惦记着晚上更新的电视剧。
她们早就知道“最初之刻”与关于【九鼎】的信息，只要是加入了联邦的大神通，都可以利用自己的权限在求道者网络里查到这些信息。
但联邦共识就是求道者优先，越牛逼越优先，凡人的命当然不如求道者值钱，你想辩经先接我两拳不死再说。
现在能维持三大聚集地的格局，给凡人们一口饭吃，不还是因为至尊大人是从旧时代活到现在的人族至上主义者？
要是妖皇站在这里大谈理想还有点看头，因为她是妖皇，她够强。
可小小的白狼王不行，在场的大神通们几乎都是上位，没一个人会把她的意见放在眼里，只会觉得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那么幼稚。
这种忽视与漠然狠狠地刺伤了白狼王的自尊心。
她是在远离人族聚集地的丛林中完成的晋升，在成为大神通之前，几乎没有见过人类。
化形完成后，她在妖皇的邀请下加入万妖谷，见到了人类建设的现代化城市。
震撼。
无法言说的感动在心底蔓延，尽管眼前的钢铁森林只需一拳就能将其毁灭殆尽，但挂在商场里的精致服装、人来人往的电影院、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依然令她发自内心的流下了眼泪。
她不知道数十年前经历“最初之刻”的人们是否有感动过。
可她真的为此爱上了人类。
“很感动吧？”高大的女人坐在她身边，电影幕布里放映着联邦考古科复原的《泰坦尼克号》，“人族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是，大人。”
“哈哈，私下就别这么叫了，你不也是大神通了么？喊我阿木就好。”女人微笑道，“我们会胜利的，地球文明一定会在下一届千星大战中胜出，并永远延续下去。”
何等伟大的女人。
妖族与人类携手共进的未来，地球文明不断延续的未来。
——我才，不会允许你们嘲笑那位大人的理想。
白狼王冷眼看向杀心至尊，呲牙道：“大人最后一次见我时，让我给你带句话。”
“免了，懒得听。”
“你背叛了主人的理想，你这个叛徒。”
白狼王说完后，身躯开始膨胀，旋即在原地发生了爆炸。
但是，两位顶尖在此，她注定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甚至就连身旁的中神通人族叛徒，都没能炸死。
只是在这之后，至尊的面色有些难看，心情不加掩饰的坏了起来，就连最爱的拷问环节都懒得参与了，独自在诊所里查阅线索。
这座镇子应该是妖皇故意保存下来的，不然随便一个法术都能销毁掉。
“她口中的主人是谁？”仙尊来到她身边，问道。
至尊随手翻看诊所抽屉里的账本，随口回答：“某只以为能在求道者世界实现人人平等——不对，有智生灵平等的白痴。”
“嗯……联邦资料里说，妖皇的本体是条狗，曾经有主人也不奇怪。”仙尊放轻声音，“和你有关？”
“前男友。”
“哦吼——”千里之外的仙尊本体下意识从抽屉里摸出了瓜子，“聊聊？”
至尊合上账本，叹气道：“别想！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无非是三个幼稚的蠢货凑在一块儿搞事……最终分道扬镳的无趣故事。我不想回忆黑历史，别问。联邦很多老人也清楚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伙顾虑我的面子不怎么提罢了。”
“明白。”
妖皇。
作为灵气复苏后诞生的第一批妖族，如今鲜有人知晓她的本体，其实是一只狗。
曾经世界上最聪明的犬科动物，边牧。
智力越高的动物越容易成妖，这是早就被确认到的事实。
因此，被人类驯化千年之久的生物——狗，不仅智力卓越，数量上也有足够的优势，凭此诞生出了大量的妖类。
其中一部分出现返祖现象，重新变为了狼妖。
剩余的一部分，则如同妖皇那般站在了人类这边，继续做狗。
当年，至尊四方荡魔之时，联邦尚未成立。
而跟随她身边的，最强也是最聪明的副手，就是一只名为阿木的犬妖。
只不过她眼里的主人并不是长庚杀心至尊，而是身为凡人的某个男人。即使在晋升为大神通过后，这份忠诚心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热。
这也是至尊与阿木决裂时，不少人族成为妖皇党的核心原因。
妖皇，除了希望人妖平等之外……还是铁血人类党。
而且，站在凡人（主人）的那边。
————
东海底，海面下千里深处，樱岛国旧址。
约八十多年以前，随着灵气复苏带来的地壳抬升，将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人类国度给沉入了海底。
如今，这里被某位大修以法力撑起了数个巨大的半圆形空气罩，让人们得以从中生活。
薇薇安坐在窗边点了支烟，头顶的大海在“妈妈”用妖力构造出的人造太阳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蓝色，于是整个城市都披上了一层淡蓝色的滤镜。
“妈妈”闭眼休息的时候，太阳会熄灭，不知情的深海鱼们游着游着就会闯进半球形的空气带，然后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摔成碎肉。
穷得只能穿兜裆裤的饥民们听见这个声音会疯了一样冲去捡鱼，那对他们而言是宝贵的蛋白质来源，有吃的才能有力气生孩子，生出有资质的孩子才能进入未央宫，过上不愁吃穿的神仙日子。
而她，就是“有资质”的孩子中，最强大的那几位。
可她不喜欢自己的父母，所以杀掉了，没能让这对蠢货如愿以偿。
抽完这支，她起身戴上兜帽，翻身跳出窗外。
身下，是“妈妈”打造的新世界；二代妖族们诞生的“实验田”；数千万凡人凡妖的地狱……
也是位于海底，没有日出的“日出原”。
嘿，妈妈。
终有一天，我们能冲出着幽暗深邃的海底，向地面上的生灵们发出毁灭世界的怒吼么？
日出原，未央宫核心区域。
山一般巨大的母犬躺在金属打造的御座之上，脑袋无力地垂向一旁，涎水肆意流淌。
虽然本体为巨型的边牧犬，但它身上还参杂着许多不同种族的特征——十数只形状各异的眼球在额头上转动；脖颈处伸出蟑螂的部足；肚皮处裂口大张，长满章鱼触须地巨树扎根于此，将生有不同动物器官的男人们吊在空中肆意攫取精华，不停地疯长……
随着一阵低沉地呻吟，新的孩子们从它身下降生，围在身旁的神官们立刻高呼万岁，跳起古朴邪异的舞蹈，祝福新生儿的降临。
两旁数之不尽的烛台将舞动的人影打在巨犬身上，欢呼声与男人们绝望的低吟夹杂在一起，如同来自远古蒙昧时期的邪饲。
巨犬还有自己的意识么？或者，如今还活着的，只是一台维持日出原人口循环的生育机器。
薇薇安穿过未央宫长长的走廊，来到属于自己的宫殿。
在推开最深处的那个房间前，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里面传来了儿童动画片头曲的声音，是拜托大姐给自己找来的《神兵小将》，她小时候也爱看这个，主题曲简直是仙品。
而本该乖乖坐在沙发上看TV机的男孩，又将自己折叠起来，站在冰凉的地板上，陷入了深邃的幻觉之中。
薇薇安不会让其他人看见这丢脸的一幕，甚至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唯一的软肋。
整理好心情后，她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奔跑在人群里面，我看不见……”
随着门扉关闭，歌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