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看得目瞪口呆。
十一月指尖再动，画面切换，是网络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相关话题下充斥着各种猜测：
“#付氏心理诊所遇袭# 听说医生超帅的！没事吧？”
“肯定是医闹！”
“心理诊所，细思极恐，是不是病人发病了？”
没有一条提到超自然现象，没有一条提到消失的付长生。
“他们反抗不了那些东西。”
他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锁住长生。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鉴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略有损伤的绝世珍宝，充满了怜惜，以及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占有欲。
“只有我能保护您，师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仿佛这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
“我不是你师尊！！”
长生终于爆发了，积压的恐惧、愤怒、荒诞感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是付长生！男的！今年二十四岁！社畜！爱吃麻辣烫喝肥宅快乐水！跟你那不知道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师尊没有半毛钱关系！放我出去！！”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十一月，试图用眼神传达我是个正常人你快醒醒的意念。
十一月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悲悯的专注。
等长生吼完了，喘着粗气瞪着他时，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那您如何解释，昨夜小巷中的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长生的身体，尤其是他的喉咙和胸口。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浇下，长生瞬间哑火。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身体撕裂般的剧痛，骨骼重塑的异响，镜中倒影里那张陌生的、苍白的少女脸庞。
科学无法解释。
常识无法理解。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难道要说我其实是个变种人刚刚觉醒超能力？
这比我是你师尊听起来更扯淡！
巨大的混乱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抱住头，手指插入发间，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这世界疯了吗？
还是我疯了？
看着长生陷入自我怀疑和认知崩塌的混乱，十一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近乎愉悦的光芒。
他重新端起那碗药膳粥，用白玉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将勺子递到长生唇边，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哄。
“您累了，也受了惊吓。先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说。关于您是谁，我是谁，那些怪物是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您。”
粥的温热气息扑在长生脸上，带着药香和谷物的味道。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长生的脸瞬间涨红。
十一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却依旧温柔得让人窒息。
“但前提是，您要好好的。”
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想着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长生揪着头发的手，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长生心上。
“只有在我身边，您才是安全的。”
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又看看十一月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睛，内心天人交战。
吃，等于向这个神经病妥协，承认自己需要他的保护和解释。
不吃，他真的很饿，而且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把碗拿开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那眼神里的温柔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让他不敢真的彻底激怒对方。
最终，生理需求和对未知的恐惧暂时压倒了尊严和反抗精神。
长生别开脸，极其屈辱地，小幅度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味道居然还不错，带着药材的微苦和谷物的清甜。
十一月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真诚了许多。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细致，偶尔会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长生的嘴角。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长生浑身僵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感觉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正在被一个笑容慈祥的绑匪贴心照料。
一碗粥见底。
十一月放下碗，细心地将丝帕折好，站起身。
“您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
他走到那面玉石墙壁前，墙壁自动滑开。
他站在门口，回头，笑容依旧温润。
“这间屋子有最先进的空气循环和恒温系统，也有您需要的一切。如果您想出去走走，告诉我，我陪您。”
玉石墙壁无声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长生像个被抽掉骨头的娃娃，瘫软在奢华却冰冷的雕花大床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真丝睡衣。
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对十一月身上那种混合着清苦药香和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并不觉得全然陌生和排斥。
甚至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当十一月靠近时，那气息竟然带来了一丝诡异的，可耻的安心感？
“见鬼了。”
这难道就是斯摩格尔德症？
长生喃喃自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疼！
怎么能不是梦？
他环顾着这间没有门，处处透着诡异奢华的卧室，又想起昨晚小巷里那颠覆物理学的法尸，还有新闻里那轻描淡写的精神病患袭击。
最后，是十一月那双温柔得令人发毛的眼睛，和那句只有我能保护您，师尊。
长生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柔软却陌生的锦被里。
“救命！这都什么事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