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付长生觉得,这段时间,自己过的可能不是被囚禁的日子,而是住在一个精神病开的高端疗养院。
日程表规律得令人发指。
早上七点,玉石墙壁准时滑开。
付十一月会端着一碗颜色可疑,气味哭得足以让苦瓜都跪拜的汤药进来。
“师尊,该用药了。”
那药,长生偷偷命名为孟婆汤青春版。
因为它喝下去,简直能从舌头苦到脚后跟。
但诡异的是,体内那股自从变身事件后就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的,仿佛有团火在血管里开派对的灼热躁动,真的会平息不少。
就像给磕了药的哈士奇塞了片安定。
“神经病,这到底是什么药?”
长生第一次喝时,捏着鼻子问。
十一月一边用雪白的丝帕替他擦拭嘴角,这个动作长生至今无法适应,一边用那种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回答。
“一些安神固本,调理阴阳的方子。”
付长生一个字都听不懂。
上午九点,是催眠引导与记忆复苏治疗时间。
长生会被要求躺在那张奢华得有点过分的拔步床上,十一月则会坐在床边的紫檀木圆凳上,用他那把低沉悦耳,去当声优绝对能迷倒一片的声音,开始引导。
“放松,深呼吸,想象您在一片宁静的湖边。”
长生每次都想吐槽。
宁静的湖?
我脑子里只有被那碗苦药荼毒后翻江倒海的胃!
“现在,让思绪飘向您最近的梦境,尤其是关于您前世身体的部分。”
每当这时,长生就觉得十一月的声音像个无形的钩子,试图从他混乱的记忆池塘里,把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恐怖碎片钓出来。
血月,深渊,还有那张和自己酷似的染血脸庞。
起初,长生是抗拒的,浑身紧绷得像上了发条。
但十一月总有办法。
他会极其自然地握住长生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
指尖总是微凉,触感鲜明,长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脉搏在对方指下加速跳动,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别紧张,师尊,我在这里。”
十一月的声音会放得更柔,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长生有时候会迷糊地想,这技术,开个ASMR催眠直播间说不定比开心理诊所赚钱。
更离谱的是,当长生在被迫的回忆中无意识流露出痛苦或恐惧,发出含糊的呜咽或身体轻颤时,十一月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揽进怀里。
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像拍婴儿一样,轻轻拍抚他的背。
同时,他还会哼起一段调子,古怪,哀婉,其旋律古老得仿佛从棺材板里飘出来。
长生在那种半迷糊的脆弱状态下,竟然会觉得这个怀抱有点温暖,有点安心。
然后,清醒过来后,他就会被巨大的羞愤淹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把十一月推进地缝。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如果被关在一个没有门,处处透着诡异,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也算自由的话。
十一月会离开,但长生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试过对着空气说话,敲打墙壁,甚至试图拆解那个会播放电视剧的屏幕,回应他的只有永恒的静谧和香炉里笔直的青烟。
但他发现,十一月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师尊似乎不喜欢昨天的翡翠虾饺?今日换了清炖蟹粉狮子头。”
某天午饭时,十一月随口说道。
付长生都惊了,他只是在心里吐槽过虾饺馅儿太腻。
“您昨夜醒了三次,丑时一次,寅时初一次,寅时正又一次。可是床铺不适?”
第二天清晨,十一月端药进来时关切地问。
长生毛骨悚然。
你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最惊悚的一次,他喝了药后觉得困倦,靠在床头小憩。
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十一月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幽深地望着他。
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见他醒来,十一月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可以说灿烂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的花苞骤然绽放。
“师尊睡着时,眉头是舒展开的,真好。”
他轻声说,语气里的满足感浓得化不开。
长生当时后背的寒毛集体起立敬礼,感觉不是被照顾,而是被什么变态收藏家观察稀有蝴蝶的睡眠状态。
而身体的背叛,才是最让长生崩溃的。
他偷偷观察自己,惊恐地发现梦中白发仙子的浅红色胎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锁骨上!
皮肤,以前顶多算不糙,现在居然在向光滑细腻叛逃!
体毛也在悄然减少,以前小腿上还能算稀疏,现在快赶上煮熟的白煮蛋了。
更要命的是胸口。
偶尔会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闷胀感,不疼,但存在感极强,低头看去似乎轮廓有了点微妙的不同?
虽然穿着宽松睡衣看不真切,但那种感觉足以让长生如遭雷击,半夜偷偷摸摸按压确认。
他试图反抗。
在十一月离开后,他会在房间里偷偷做俯卧撑,深蹲,想用力量训练唤回自己男子气概。
然而,效果甚微。
反而因为那该死的汤药和诡异的治疗,身体总有种懒洋洋的、使不上劲的感觉,而且锻炼之后,皮肤好像更光洁了?
这尼玛是什么反向诅咒?!
甚至有一次,付长生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袍,而之前的睡衣整齐地叠放在枕边。
他当时就炸了,冲着进门的十一月吼:“你对我做了什么?!谁让你换我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