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愉悦。
“是您自己换的,师尊。昨夜您起身饮水,说那套睡衣被汗浸了,穿着不适,便自行换了这件。”
他补充道,“您还说,这料子尚可。”
长生如遭雷击。
自己换的?
还评价料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另一次。
他记得那天治疗后特别累,浑身是汗,头发都黏在额头上。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脸颊,然后似乎用梳子,小心地梳理他汗湿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舒服地哼了一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十一……别闹……”
话一出口,他自己和正在动作的人都僵住了。
长生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狂跳,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他能感觉到,拿着梳子的手停顿在空中,然后,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带着无法形容的颤抖和满足,在他头顶响起。
“好,不闹。”
十一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梳头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那一刻,长生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这一切的矛盾和压抑,在那个下午达到了临界点。
那天下午的治疗似乎格外漫长。
汤药比平时更苦,催眠引导也比平时更深。
长生感觉自己像飘在温水里,思绪涣散,身体软绵绵的,但体内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在涌动,让他很不舒服。
结束时,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十一月熟练地扶他躺下,替他盖好那床绣工繁复的锦被。
被子很轻,很软,但长生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睡吧,师尊。”
十一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长生昏昏沉沉,感觉意识在往下沉。
但那股燥热却越来越明显,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无意识地想掀开被子,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着凉。”
那只手没有离开,反而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
微凉的指尖,抚过他汗湿的眉骨,带着一丝颤栗的触感。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动作慢得像是在描摹易碎的瓷器。
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动了。
付长生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罢工。
他努力想睁眼,却只能透过沉重睫毛的缝隙,看到一片模糊的,近在咫尺的阴影。
是十一月。
他不知何时俯下了身,脸离得极近,近到长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带着药香和一丝冷冽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假象的眼睛,此刻在近距离的阴影里,翻涌着赤裸裸的,近乎疯狂的渴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忍受巨大痛苦的挣扎。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付长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他想动,想推开,想大喊,但身体像被梦魇压住,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要发生了吗?
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长生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恐惧和恶心感汹涌而上。
但在这极致的恐慌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唾弃的,诡异的战栗。
十一月的手指,在他唇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然后,长生看到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就在长生以为自己今晚贞操不保时,十一月猛地停住了。
停得极其突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濒死的低喘,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挣扎让长生都心头一颤。
下一秒,十一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额头重重抵在长生的颈窝处,那里传来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两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十一月近乎粗暴地松开了他,猛地直起身,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甚至撞到了身后的圆凳。
他看也没看长生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滑开的玉石墙壁,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墙壁合拢,隔绝了一切。
长生僵硬地躺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被触碰过的嘴唇滚烫,残留着那微凉指尖的触感。
颈窝处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额头滚烫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
恐惧吗?
当然,付长生都快吓死了。
恶心吗?
有点。
毕竟被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
但除此之外,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敢仔细分辨的情绪是什么?
那一丝战栗的余韵又是什么?
他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体都僵硬了,才机械地,缓慢地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崩溃的哀嚎。
神啊!
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