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平静,是被一阵足以让聋子跳起来骂娘的刺耳警报声打破的。
那声音,像一千只金属指甲在黑板上同时刮擦,再混进一把碎玻璃和电钻的惨叫,最后用劣质扩音器放大十倍,真是直击灵魂深处,专治各种低血压。
长生正百无聊赖地研究床头雕花上的图案,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攻击吓得从床上直接弹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在床顶的雕花上,眼冒金星。
“搞什么飞机?!”
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房间里,那面巨大的屏幕墙自动亮起,不再是播放新闻或者宁静的风景画,而是分割成了十几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幽暗的地宫通道正上演着限制级恐怖片现场直播。
一些动作僵硬,穿着破布条或者干脆裸露出青灰色皮肤的法尸,正用它们扭曲的肢体,乌黑的爪子,以及偶尔从咧开的嘴里喷射出的不明黑色粘液,疯狂冲击着通道内各处闪着微光的防御符文。
黑液溅到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混合着非人的的嘶吼,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立体声环绕播放,效果堪比沉浸式鬼屋。
长生看得目瞪口呆。
玉石墙壁轰隆滑开。
付十一月出现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像挂了层寒霜。
他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那层温润的伪装,散发出一种锋利而危险的气息,像出鞘的刀。
“师尊,待在房间。”
他的声音又快又冷,像子弹上膛。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的目光在长生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里翻涌着杀意和一种偏执的守护欲。
不等长生有任何反应,他已经转身,冲向那条传来最激烈碰撞声的通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简短到近乎粗暴的交代。
“等我回来。”
然后,玉石墙壁唰地合拢,把外面炼狱般的声响和景象隔绝开来,也把长生一个人锁在了这个看似安全,实则更像精美棺材的房间里。
“等等!”
长生扑到墙壁前,徒劳地拍打着光滑冰冷的玉面。
“你至少给我说说什么情况啊!或者留把武器也行啊!”
回应他的,只有墙壁外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声和嘶吼,以及房间内部被震得簌簌落下的细微灰尘。
墙壁上的银色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长生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隔音效果不太好的保险箱里的倒霉蛋,外面一群疯子正拿着电锯和硫酸试图开箱,而自己只能蹲在里面听现场环绕立体声。
他坐立不安,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外面每一点声音的变化。
是撞击声变近了?
还是房子的嗡鸣声变弱了?
那声特别凄厉的嘶吼。
是怪物的?
还是十一月的?
就在长生纠结得快把自己拧成麻花时,一股熟悉的,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的感觉,从他身体最深处炸开了!
就好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塞了个即将爆炸的微波炉,还是高火模式。
先是骨骼,发出了一阵细密而惊悚的咯咯声,不像骨折,倒像是全身的骨头在自行拆卸,重新排列组合。
长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微妙地调整角度,骨盆的轮廓在发生难以启齿的变化。
紧接着是肌肉纤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双小手在他皮下拉扯,打结,再编织成新的纹理。
“该死,怎么又来了。”
长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那身昂贵的真丝睡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屏障正在体内崩解,一股灼热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被关押已久的猛兽,正咆哮着试图冲破牢笼。
更糟糕的是,房间的安全似乎也到了极限。
对准通道口的玉石墙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几道蜘蛛网般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在光洁的壁面上蔓延!
“噗嗤!”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细密鳞片,指甲弯曲尖锐如镰刀的恐怖利爪,硬生生捅穿了玉石墙壁!
破碎的玉片和粉尘簌簌落下!
那只爪子足有脸盆大小,皮肤粗糙狰狞,沾满了粘稠的黑液,正在疯狂地撕扯,扩大破洞!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腐烂的腥臭,透过破洞汹涌灌入!
“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身体变异的痛苦!
付长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要变点心了!
但就在这生死一瞬,体内那横冲直撞的力量,似乎也找到了宣泄口!
“嗡——”
黑白的水墨,伴随着法力,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化,重塑!
那位白发飘摇如雪的女子再次出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变得过于宽大,几乎要从肩头滑落的真丝睡衣,又抬头看向那个破洞外疯狂撕扯的巨爪。
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战意与冰冷。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她遵循着体内那股仿佛苏醒过来的古老记忆,抬手指着法尸。
“神通:【我与丹青两幻身】。”
随着神通显现,整个房间,确切说,是这个独立空间单元内,正在被【万命绝法仙君】的法力掌管。
墙角那几盆郁郁葱葱,被精心照料的观赏植物,宽大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从叶尖开始迅速枯黄,萎蔫,仿佛被瞬间抽走所有的生命力!
无数水墨绘制成的法剑,锁链,符咒,如雨点一般的冲向了法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