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重新陷入了死寂。
应急光源不知道从哪里亮了起来,发出一种惨白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太平间特价促销现场。
付长生半跪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怀里抱着个沉重且不断漏血的大型手办。
付十一月昏迷不醒,脸色白得跟墙壁一个色号。
要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付长生都怀疑自己抱的是个等身仿真蜡像。
他身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她,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不属于活人的,透骨的冰冷。
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暗红近黑,粘稠得像过期糖浆,把她月白色的裙摆染出了一幅抽象派灾难画作。
“喂!神经病!绑架犯!”
付长生压低声音喊,顺带摇了摇他。
没反应。
又扇了扇他的脸,还是没反应。
只有睫毛微微颤了颤,证明这玩意儿还没彻底死机。
“完了完了完了。”
“这要怎么办?人工呼吸?他嘴里会不会有毒啊!心肺复苏?他肋骨好像断了几根我按下去会不会直接送走他?”
“冷静,付长生,现在你得想办法!”
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有点发抖。
目光落在十一月狰狞的伤口上,那些暗红近黑的血液还在慢慢渗出。
不能让他就这么流血流死吧?
虽然他是个绑架犯,神经病,还疑似有恋师癖。
但刚才好歹是为了保护她才伤成这样的。
焦急和恐惧像两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带着凉意的本能,如同沉在水底的冰山,缓缓浮上意识的表面。
付长生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抬起手,几缕水墨法力在掌中涌动。
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被称为【我与丹青两幻身】的神通,开始被笨拙地显化。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过去存在过的东西,付长生只要想,就会在此世重新出现。
现在,她需要一颗救命的丹药。
于是,一颗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就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将丹药塞进付十一月的嘴,她怀里的血葫芦终于动了。
“师尊。”
他开口,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和满足。
“您在为我疗伤?”
他虚弱地笑了,嘴角努力想向上扯,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抽搐了一下,但这个笑容依旧固执地挂在那里。
我真不是你师尊!
你清醒清醒好吗!
长生在内心疯狂呐喊。
但看着十一月那张苍白脆弱,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扭曲,却又在看到她时努力挤出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卑微渴望,仿佛被她嫌弃脏就世界崩塌的眼睛。
付长生张了张嘴,那些狠心的,划清界限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咬追杀我们?”
我们。
她用了这个词。
说完自己都想咬舌头。
但眼下这情况,说你和我似乎也没啥区别,反正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果然,这个词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十一月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眼中那黯淡下去的光芒,噌一下又亮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灼人。
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付长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帮助他慢慢坐起,靠在旁边翻倒的圆凳上。
十一月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脑袋无力地枕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别怕,师尊,它们短时间不会再来的。”
他断断续续地解释,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听得付长生都替他累得慌。
“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开始打架,仿佛随时会再次昏迷过去。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他却又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了长笙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只是别离开我,真的别离开我。”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头一歪,彻底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付长生僵在原地。
离开?
往哪去?
外面有怪物,里面有神经病。
感觉待在哪里都不安稳。
付长生叹了口气。
先给他处理伤口吧。
真死了怎么办?
就在她一筹莫展,甚至考虑要不要用自己的真丝睡衣当绷带时,靠在她肩头的十一月,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焦躁,睫毛又颤了颤。
他没睁眼,只是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一串音节。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而是一种极其拗口,发音古怪,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言,听起来古老而晦涩。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角落,一个之前付长生根本没注意到的,与墙壁浮雕完美融合的,不起眼的莲花浮雕,忽然微微一亮,闪过一抹黯淡的银光。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浮雕花瓣的中央,竟然向内凹陷,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暗格!
她小心翼翼地把十一月挪到墙边靠着,然后凑到暗格前。
里面空间不大,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几个不同大小的白玉瓷瓶,上面贴着鬼画符般的标签,几卷干净的、质地特殊的白色绷带,一把小巧锋利,寒光闪闪的银质小刀,甚至还有一盒疑似针线的工具。
就在她的目光扫过暗格最深处时,动作顿住了。
在药瓶和绷带后面,阴影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几卷颜色暗沉,材质非布非纸,更像是某种皮革的卷轴。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扭曲的,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文字。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玉盒。
玉质浑浊,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让付长生心脏莫名一紧,锁骨上的逆生印隐隐有发烫的波动。
那波动很隐晦,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这些个破烂,为什么还当个宝贝似的藏着?
付长生看看十一月昏迷的侧脸。
神经病,你可真是天底下最怪的怪人。
付长生默默拿起了绷带和一瓶贴着相对正常标签的白玉瓶,缩回了手。
她垂下眼帘,开始笨手笨脚地尝试给十一月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那些怪物,那玉盒里令人心悸的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付长笙身上隐隐散发出万命绝法仙君的水墨法力。
她看向十一月的眼神变得柔和。
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呢?
小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