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进入了某种诡异的静养模式。
付十一月同志的伤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属于道基受损,灵元震荡,兼受死气侵蚀,需静卧调理。
付长生翻译成人话就是,被打得有点惨,血条见底还中了毒,得躺着。
于是,长生的日常,就变成了《论如何照顾一个重伤的偏执超能力神经病兼前绑架犯》。
日程表V2.0。
早上七点,付长生需要爬起来,用十一月指示的方法,打开房间另一面墙上的隐藏小厨房,给他煎药。
那药,长生私下命名为恶魔养生汤Plus Pro Max版。
颜色是那种看了就没食欲的深褐色,介于隔夜中药和劣质酱油之间。
气味更是绝了,一开盖,一股混合了腐烂沼泽,过期鲱鱼罐头,以及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长生每次煎药都得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在制作生化武器。
这天,他捏着鼻子,用玉勺搅动药罐,忽然瞥见沉底的药渣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的东西。
他用勺子小心拨了拨。
一截颜色暗沉,皱巴巴,形状难以描述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生物的风干内脏?
旁边还有几片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边缘不规则的鳞片,看着就不像地球物种。
“我去。”
长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
他强忍胃部翻腾,端着药碗回到床边,语气艰难。
“神经病,你这药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配方?”
十一月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闻言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药碗,又闭上。
“能让我摆脱万尸的东西。”
长生正要追问,却听他顿了顿,用那种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也能让我更靠近您。”
肉麻死了!
这话里的深意让长生瞬间寒毛倒竖,看那碗药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邪神祭品。
但十一月已经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舔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苍白但满足的微笑,好像喝的不是可疑药汤,而是米其林三星甜品。
“行,你牛逼。”
付长生无比赞叹十一月的味觉。
诡异的是,每当十一月喝完药,长笙自己体内那股被称为【万命绝法仙君】的力量,就会像被吵醒的猫一样,开始隐隐躁动。
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十一月喝下去的不是药,而是某种能扰动她力量频率的奇怪催化剂。
有一天,十一月精神稍好的时候,终于跟付长生讲了讲他们那神奇的世界。
“我们这边的世界,名为求法者界,修为根据觉醒神通的强度和法力拥有量排序,从弱到强依次是,小神通,中神通,大神通,而我是比大神通还厉害的求法者,因果神通者。”
十一月指着自己,仿佛想在付长生证明他有多么的厉害。
“那些追杀您的东西,叫法尸。非人非鬼,是求法者死后的产物。最低等的只凭本能嗜血,高等的会保留智慧和神通,更难缠。”
“它们的源头,是万尸仙君。一个不断杀死您转世的存在,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需同时消灭所有时间线本体才能彻底击杀。”
“太平门是您,万命绝法仙君,于千年前的万法时代所创,旨在消灭万尸,守护生灵平衡。我是您唯一的亲传弟子,付十一月。”
说到自己是弟子时,他眼睛亮得吓人,紧紧盯着付长生,仿佛要确认他有没有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但他对关键问题总是避重就轻。
比如付长生的前世怎么死的?
万尸仙君为什么非要杀他?
每当付长生鼓起勇气问起,十一月要么虚弱咳嗽表示。
“您目前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好了。”
要么眼神一暗,用那种回忆是种痛苦,徒儿不愿您承受的表情看着她。
看得付长生都不好意思再问,感觉自己像个逼问绝症病人临终秘密的恶霸。
比起科普,十一月显然对更热衷教学。
“师尊,您体内那股法力,是万命绝法的雏形,是执掌所有法术终点的无上神通。”
“您试着感受它,引导它,像这样。”
他会握着她的手,指尖点在她的掌心或手腕脉门,输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却带着引导意味的力量。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十一月痴迷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脸上,让长笙浑身不自在,感觉像被变态私教一对一辅导某种邪功。
“对,就是这样,感受历史的因果法力在手中流动。”
十一月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师尊,您感觉到了吗?这因果的力量。”
没有啊!
付长生只感觉到了尴尬,以及十一月眼神中的侵犯!
还有,谁是你师尊!
能不能好好说话别靠这么近!
但不可否认,在这种极其别扭,充满心理压力的教学下,她对自身法力的控制,确实在缓慢增强。
照十一月的话来说,他已经达到了小神通初期的法力修为。
可就在付长生初步踏入求法者界的当晚,发生了件奇怪的事。
付长生去小厨房旁边的隐藏小水池清洗沾血的纱布。
她揉搓着纱布,黑血在水中化开,丝丝缕缕。
洗着洗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清澈的水流下,那些被洗去的黑血中,似乎掺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
非常小,比针尖还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黑血中缓缓地,懒洋洋地蠕动,旋转,然后随着水流冲刷,又诡异地,一点点融入水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十一月血里到底有着什么鬼东西?!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她猛地想起,前几天十一月躺在床上,双眼会突然布满血丝,发出恐怖压抑的嘶吼。
那幅模样,简直跟袭击他的法尸很是相似!
怀揣着这种不安的想法,那天晚上,付长生在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
房间依旧安静,只有十一月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浅眠中,被一阵极其微弱,但令人极度不安的呢喃惊醒。
“别信他……”
声音来自地下,付长生一直以为幻听了,但总是偶尔能听到。
可就在他继续想听声音的内容时,那声音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嘎然而止。
付长生躺在黑暗中,疑惑的睁开眼睛。
地下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