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十一月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宠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家理发店上班的Tony老师。
借着地宫的光线,付长生看清了那把梳子。
通体乳白,温润如玉,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付长生看着有些瘆人。
“不乱,真不乱,不用你帮我。”
付长生捂住头发,试图拒绝付十一月。
可付十一月并没有那么好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轻柔地梳理着付长生的发丝,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师尊,是不是担心梳子配不上您,您放心,我用的最好的。”
他俯下身,在那把梳子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眼神迷离。
“这是我上一世的腿骨打磨的。是我身上最干净的一块骨头。我知道你有洁癖,外人的骨头,我不用的。”
付长生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是洁癖的问题吗?!
这是反人类罪好吗!
还有什么叫你身上最干净的一块骨头?
大哥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吗?
而且拿自己的腿骨给自己心爱的人梳头,这是什么阴间浪漫主义?
“别抖。”
付十一月似乎感觉到了付长生的僵硬,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很安全。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只有这里干净。”
“我想好了。”
付十一月并没有理会付长生的心理活动,他沉浸在自己宏伟的蓝图中,语气狂热。
“我要把这里扩建一下。我会用九十九个求法者掌门的脊椎骨做地基,用他们门派的镇山法宝做地砖。我会为你建一座城,一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永恒之城。”
“到时候,没人能欺负你。我去您生活的地方了解过,师尊,那个总是让你无偿加班的秃头老板,我会把他种在花园里当肥料。那个总是半夜装修的邻居,我会把他的嘴缝上给你当板凳。”
虽然很感动他这么为自己着想,但把老板种在花园里这种事,是不是稍微有点过激了?
虽然付长生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也曾这么幻想过,但也只是想想啊!
就在付十一月沉浸在他那充满血腥味的甜蜜未来规划中时,地宫的平静被打破了。
“轰!!!”
一声巨响,仿佛是有一百个拆迁队同时拿着大锤砸在了地宫的脑门上。
地宫那坚不可摧的穹顶,裂开了。
并没有那种天光乍破的神圣感,反而像是谁家天花板漏水了一样,哗啦啦往下掉石头渣子。
紧接着,一道刺目得如同远光灯般的金光,粗暴地撕开了地宫的黑暗,晃得付长生差点当场失明。
伴随着金光落下的,是一个洪亮得如同居委会大喇叭般的声音。
“天杀的法尸!我乃太平门第271代门主!交出祖师奶奶!留你全尸!”
付长生透过指缝往上看去。
只见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破洞边缘,站着密密麻麻的青袍人影。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身穿不知哪个朝代的复古铠甲,手里举着一把大得夸张,还在冒着五毛钱特效光的宝剑。
这就是鹉英俊口中的呆瓜门主罗大虎?
这出场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吒闹海来了,或者是哪个劣质页游的广告弹窗成精了。
“太平门?真是恶心。”
付十一月被打断了梳头情趣,心情显然差到了极点。
他冷笑一声,那表情就像是看着一群闯进自家别墅踩脏了地毯的蟑螂。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骨梳,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对付长生说。
“乖,坐好别动。来了几只烦人的苍蝇,我拍死就回来。”
上面的罗大虎显然是个急性子,没等付十一月动手,就大手一挥,吼道:
“众弟子听令!结九天雷火大阵!给我轰平这地宫!只要祖师奶奶没事,其他的都给我炸成灰!”
瞬间,那群人手里各种五颜六色的光球、符纸、飞剑,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整个地宫瞬间变成了大型迪厅现场,红的绿的紫的乱闪,光污染极其严重。
付长生吓得抱头鼠窜,正准备找个结实点的桌子底下钻进去,却发现付十一月动了。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那只没拿梳子的左手,对着半空中的漫天光影,做了一个像是赶蚊子一样的动作。
这一刻,牛顿的棺材板大概是被焊死了。
那些呼啸而来、看起来能把地皮削去三尺的雷火,飞剑,在距离他们头顶十米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防弹玻璃,全部停住了。
紧接着,付十一月的手指轻轻一勾,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滚下来。”
黑色的雾气从地底涌出,瞬间化作无数只巨大的黑色鬼手,逆流而上。
那些鬼手灵活得就像是抓娃娃机里的爪子,而且是那种开了挂、必中的爪子。
一把一个,精准无比。
“啊!”
“掌门救我!这鬼手抓我裤腰带!”
“这是什么神通?!我中神通法身竟然像纸糊的一样?!”
刚才还威风凛凛,踩在云端装神仙的太平门精锐,瞬间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有的掉进传石堆里摔得七荤八素,有的被挂在石柱上怀疑人生,还有一个倒霉蛋直接砸在了墙上那只鹉英俊的旁边,跟它做了邻居。
那个罗大虎不愧是门主,反应极快。
眼看小弟们全军覆没,他不仅没跑,反而双目赤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把大剑上。
“太平借法!请祖师奶奶上身!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反正什么厉害来什么吧!给我开!”
那把大剑光芒暴涨,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居然没有朝着付十一月,而是朝着他身后的付长生劈了下来。
这一剑的威势,连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付长生甚至能感觉到头皮上传来的刺痛感,那是死亡的预告。
“敢动师尊?”
付十一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优雅的低音炮,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没有躲。
明明可以闪开,明明可以用法术去挡,但他却做出了一个让付长生大脑死机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把足以劈开坦克的巨剑,张开双臂,把你付长生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轰隆!!!”
巨剑斩在他的背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仿佛斩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
整个地宫都在剧烈颤抖,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付长生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这次是真的完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感觉到一个冰冷但宽阔的怀抱完全笼罩了自己,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和血腥味。
缓缓睁开眼,付长生看到付十一月正撑在自己的上方。
他的一只手撑着头顶塌下来的一块巨石,另一只手竟然还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付长生的头,生怕掉下来的灰尘迷了他的眼。
而那把名为罗大虎全力一击的大剑,此刻正卡在他的脊背骨里,甚至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神经病?”
付长生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
他居然笑了。
在这种背上插着一把剑、头顶扛着一座山、血流如注的情况下,这个疯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看啊,师尊。”
付十一月低下头,苍白的脸庞几乎贴上付长生的鼻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付长生惊恐的脸。
“连这些石头,这把剑,都想把您从我身边抢走,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他的声音轻柔得诡异,仿佛不是在流血,而是在流蜜。
付长生大脑一片空白。
“神经病!咱能别这时候演偶像剧了吗!你会死的!这血量掉得比股市崩盘还快啊!”
“死?”
付十一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出那是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付长生的脸颊,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小伤而已,只要您还在,因果就在,我就永远不会死亡。就算身体碎了,我的魂也会缠着您,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这特么是情话还是鬼故事啊?!
而此时的罗大虎,正趴在不远处的废墟里,浑身是灰。
“祖师奶奶!快跑啊!别被他的美色!不对,别被他的苦肉计骗了!那是法尸!不是您的弟子付十一月祖师!”
“一群烦人的苍蝇。”
付十一月转过头,看着付长生,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温柔,仿佛刚才的修罗场只是幻觉。
“师尊,别听那个傻大个胡说。来,头发还没梳完,我们继续。”
说着,他又拿起了那把骨梳。
付长生看着他背后的血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黑烟愈合,又看了看远处半死不活的罗大虎,最后看了看手里那把人骨梳子。
他突然觉得,比起这种变态的爱,上班加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锁链的哗啦声,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抵付长生的耳膜。
“快离开他……师尊……”
这回地底的声音,付长生可听清楚了,那竟然和面前付十一月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