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声幽怨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传播多久,就被头顶的一声巨响给硬生生地打断。
“轰隆!!!”
被这死动静吓了一跳,付长生往上看,只见那个被罗大虎大剑砸出来的大洞,此刻正在进行二次扩建。
原本昏暗的地宫穹顶,此刻像是被一个名为正义的巨型开罐器给掀开了盖子。
久违的阳光,或者说是某种高瓦数的法术光辉,混合着碎石灰尘,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
如果是拍电影,这时候应该配上一曲宏大的交响乐,或者是圣咏。
但现实往往比较骨感。
伴随着光芒落下的,是一阵嘈杂得像菜市场的呐喊声:
“冲啊!为兄弟姐妹们报仇!”
“保护门主!为了年终奖!不对,为了苍生!”
“那个谁,别踩我飞剑!超载了!”
“这地宫怎么连个电梯都没有,飞下来好累啊!”
付长生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求法者界的正邪大战,这分明是春运期间的火车站检票口开了闸。
只见那大洞边缘,又密密麻麻地跳下来百十号人。
他们身穿太平门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葫芦,还有个离谱的大哥骑着个巨大的键盘。
而罗大虎见到有弟子来增援,也不能失了门主的威风。
他立马废力的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这时,付十一月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因为护住付长生而沾染的一点灰尘。
“你们真是群打不死的小强。”
他轻声说道。
下一秒,那些刚刚还在半空中摆POSS,准备发动超级无敌大阵的太平门弟子们,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付十一月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垃圾的厌倦。
“我没空陪你们玩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修长的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抓,骨手飞出。
半空中的求法者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飞剑,法宝,在这些黑漆漆的尸气骨手面前,就像是塑料玩具一样脆弱。
付长生眼睁睁看着那个骑键盘的大哥,连人带键盘被一只巨大的骨手攥住,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嗖地一下给扔到了墙角。
吧唧!
骑键盘的大哥正好摔在那只把自己扣在墙里的鹦鹉旁边。
鹉英俊艰难地把头从石头缝里转过来,看着旁边这位口吐白沫的道友,同情地叹了口气。
“早跟你们说了,这疯子不好惹,非不听。你看,这下好了吧,这墙挺挤的,你往那边挪挪。”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殴打小朋友。
罗大虎看着自己的门派弟子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颇感麻烦的叹了口气。
“唉,麻烦啊,麻烦。”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咬破双手食指,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神通【有请霸王】!”
每一个字喊出来,他身后的空气就发出一阵恐怖的波动。
“大神通初期?!”
躲在墙角的鹉英俊惊呼一声。
“傻大个要认真了吗?”
“哦?稍微有点意思了。”
付十一月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顺便把付长生往身后挡了挡,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此时,罗大虎的身后,虚空骤然扭曲,缓缓凝聚出一尊足有三丈高的玄铁巨影。
那虚影身披残破的黑金重甲,看不清面容,唯有头盔之下那双燃烧的血瞳,如两盏鬼火俯瞰众生。
它手中拄着一柄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断头巨刃,仅是静静伫立,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膝盖发软。
“随我杀敌!!!”
罗大虎转腕蓄力,冲向付十一月,虚影手中的巨刃,像是举着一座山,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巨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连地宫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付长生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那种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铛!!!”
一声巨响,震得付长生耳膜嗡嗡作响,牙齿都在打架。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连那种灼热感都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那把四十米长、光芒万丈、毁天灭地的巨刃,此刻正悬停在付十一月的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而挡住它的,既不是什么防护罩,也不是什么法宝。
是两根手指。
是的,两根。
付十一月用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把大宝剑的剑刃。
就像是在夹一根香烟。
画面仿佛静止了。
半空中的罗大虎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这不可能!你这一世已经超越了大神通?!”
付十一月笑了,手指微微一用力。
“崩!”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恐怖的霸王虚影瞬间消散。
罗大虎受到反噬,鲜血狂喷,整个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但这还没完。
付十一月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吵闹的家伙。
他抬起脚,一脚踹飞罗大虎。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罗大虎整个人狠狠地钉在了地宫的墙壁上。
位置选得极好,就在鹉英俊和那个骑键盘的大哥中间。
现在,那面墙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只鸟,一个骑键盘的,和一个门主。
简直就像是某种现代行为艺术展览。
全场死寂。
那些被骨手抓住的太平门弟子们,一个个都忘了挣扎,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家门主被挂在墙上当标本。
付十一月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看向付长生,脸上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瞬间消失,秒切换回了那种温柔得让人发毛的表情。
“好了,苍蝇拍完了。”
他走到付长生面前,甚至还体贴地帮付长生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风压而凌乱的衣领。
“师尊,别怕。这种货色,连让我动用神通的资格都没有。刚才那招,叫徒手接垃圾,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墙上的罗大虎这回是真没办法了,当今的求法者界,高修为求法者极少,门内有一战之力的求法者他全都带过来,就这样他都还是打不过付十一月。
“祖师奶奶,弟子们无能啊。”
罗大虎欲哭无泪。
他话还没说完,付十一月随手抄起地上一个太平门弟子,看都不看就往后一扔。
“咚!”
精准爆头。
罗大虎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世界彻底清静。
付十一月拍了拍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真是的,本来想给师尊个惊喜,慢慢把这里建成我们的家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委屈。
“现在好了,房顶都给掀了,还得重新装修。师尊您说他们讨不讨厌,这得花多少钱啊。”
然而,就在这看似温馨实则惊悚的时刻,付长生怀中那根神鹉羽毛,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微弱但坚定的意念,直接钻进了付长生的脑海。
“师尊,我能帮您!快离开他!来我这!”
这是地下,那个疑似付十一月的声音。
付长生僵住了。
面前是一脸宠溺的神经病。
脚底下是听起来很正常的声音。
作为一个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付长生觉得现在倒是很好选择。
付十一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偏执。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付长生的手腕。
“师尊,别听下面的声音。跟我走,现在就走。”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付长生的那一刻,地上破开一个口子,付长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对不起了神经病!我还是觉得地下的那个听起来比较像正常人啊啊啊啊!”
“师尊!!!”
身后传来付十一月撕心裂肺的吼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暴怒。
但付长生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自由落体,耳边的风声呼啸,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倒霉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