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付长生，人生最糟糕的体验是什么？
搁以前，他的回答大概是周一早高峰被挤在地铁门玻璃上，脸被压成大饼还得跟老板视频汇报工作。
但现在，答案变了。
那就是在一个深不见底，毫无安全措施的漆黑地洞里玩自由落体，耳边还回荡着一个神经病变态的呼喊。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付长生在黑暗中手舞足蹈，试图抓住点什么，但除了那个一直跟着他往下掉的重力加速度，他什么也抓不住。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一百个吹风机对着耳朵眼儿吹，吹得他面部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摔成一滩长生酱时，下坠的势头骤然一顿。
那不是温柔的缓冲，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一把攥住了腰。
“唔！”
付长生觉得五脏六腑瞬间被挤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那股力量带着他像荡秋千一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惊险刺激的抛物线，最后啪叽一声，把他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咳，我还活着？”
付长生趴在地上，先是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腿，确认零件齐全后，这才敢睁开眼。
这一睁眼，他差点又闭回去。
这里是一个比上面那个地宫还要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的岩壁上并没有磷火，而是镶嵌着无数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把这里照得像是个深海夜总会。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锁着一个人。
九根粗得像大腿一样的黑色锁链，分别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手腕、脚踝，将他呈大字型悬吊在半空中。
那个人披头散发，一身古旧的长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但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付长生愣住了。
那张脸，和上面那个穿着西装，要把人种在花园里的变态医生付十一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尊，终于见到你了。”
被锁着的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语气里那种委屈，渴望，还有见到亲人的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如果说上面的付十一月是一条随时准备咬断你喉咙的毒蛇，那眼前这位，给付长生的感觉更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了几十年，淋了雨，委屈巴巴的大型金毛犬。
“您终于来了。”
那人挣扎着动了一下，身上的锁链立刻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锁链上的符文亮起红光，滋滋地烧灼着他的伤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付长生，眼泪居然就那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这一世等您，等得好苦啊。”
付长生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挪，警惕地看着这个大型犬版的付十一月。
“你是谁？你和上面的神经病是双胞胎吗？”
“我是十一月！”
那人急了，想要往前凑，结果被锁链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脸着地。
“你是十一月？那上面的那个是谁？”
付长生嘴角抽搐。
他被面前的这个人弄糊涂了。
“他也是我。”
那人眼神变得黯淡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徒儿无能，死后化为了法尸，为了不危害世间，只好分出一部分魂魄，跟随您转世去了。”
“这么说的话，有很多个你？！”
付长生感觉头都大了，一个十一月就够受的了，他无法想象一堆十一月追着他求婚的场景。
那该是何等的恐怖。
“是的。”
白袍十一月点点头，一脸真诚。
“我的转世中，有的病态的想杀光所有接近您的人，有的重新化为了法尸，而我是一个想守护您，想给您做饭的十一月。”
付长生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原来上面那个是病娇变态版，下面这个是贤妻良母版？
“所以上面那个那么厉害，你能不能打过他。”
付长生指了指头上。
贤妻良母版付十一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
“我很会做饭。特别是红烧肉，师尊您以前最爱吃了。我还会绣花，还会……”
“停！”
付长生绝望地捂住脸。
“也就是说，你也是个战五渣？那你叫我下来干嘛？下来陪你一起被锁着吗？这是什么买一送一的坐牢体验吗？”
“不！我有用的！”
白袍付十一月急了，眼眶红红的。
“只要您能帮我补魔，我就能暂时压制住他！至少能带您逃出去！”
“补魔？”
付长生下意识地捂住嘴。
“人工呼吸？想都别想！我可是有原则的直男！”
“不是不是！”
白袍付十一月脸也红了，连连摆手。
“是血。您是万法的终点，你的血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药。只要一滴，我就能恢复大神通的学位！”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无数碎石落下。
付长生抬头一看，只见那个洞口处，一团黑色的煞气正在疯狂聚集，隐约能看到那个西装付十一月暴怒的脸。
“冒牌货！你敢碰师尊一下试试！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上面传来的咆哮声，听得付长生腿肚子转筋。
“快！没时间了！”
底下的白袍付十一月焦急地大喊。
“他要下来了！快点！师尊！”
付长生看着头顶那仿佛末日降临的景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看起来很废柴但至少眼神清澈的家伙。
“拼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付长生心一横，几步冲上祭坛。
“说好了啊，只是一滴血！可别多吸！我很怕疼的！”
说着，付长生伸出手指，正准备咬破，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怕疼的怂包，对着手指比划了半天没下得去口。
“帮个忙？”
付长生尴尬地看着白袍付十一月，将手指递过去。
白袍付十一月得到允许，猛地将头探过来。
那动作快得像闪电。
付长生只觉得手指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刺痛。
那家伙竟然直接把付长生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喂！你真属狗的啊！”
付长生刚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到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住了指尖。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电流接通感顺着手指瞬间传遍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