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是被一股从未闻过的,极其昂贵的檀香味给熏醒的。
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你走进一家每晚房费几十万的豪华酒店,连空气里都飘浮着人民币的芬芳。
身下的床铺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睡在云朵里,或者是睡在一万只天鹅的肚皮绒毛上。
“我在哪?我是死了吗?”
付长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天花板,挂着精致的流苏宫灯。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岁月静好得让人想哭。
“还好,看来没死。要是地狱也有这么好的待遇,那我倒是愿意多死几次。”
付长生伸了个懒腰,想坐起来。
然而,这一动,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两块发面馒头,重心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其次,是一头长得过分、且顺滑得像绸缎一样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直接糊了他一脸。
最重要的是,当他下意识地想要挠挠大腿时,摸到的不是那条穿了三年的起球秋裤,而是一层滑腻如玉的肌肤。
她都忘了,现在是个女人了。
付长生爬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狂奔,试图寻找镜子。
终于,他在梳妆台前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如雪的白发披散在肩头,赤红色的眼眸仿佛红宝石般深邃。
有诗曰的好。
丹唇点朱砂未干,皓齿含贝笑嫣然。
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儿吧。
哪怕此刻她披头散发,嘴角还挂着一丝睡觉流下的口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这就是万命绝法仙君的本相。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付长生看着镜子里的绝世美女,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噗嗤。 ”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付长生猛地转头,看见那只秃毛鹦鹉鹉英俊正蹲在窗台上,一边嗑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极品灵果,一边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他。
“祖师奶奶,您就别嚎了。”
鹉英俊吐掉瓜子皮。
“这可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仙君法身。再说了,您这身材,您这样貌,不比那衰仔的样子好看多了。”
“滚!”
付长生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
“谁给我换的衣服?!别告诉我是那个憨货罗大虎?”
“冷静,冷静。”
鹉英俊灵活地躲过枕头。
“是门派里的女弟子换的。那帮小姑娘给您换衣服的时候,一个个都在赞叹,说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身体。您应该感到自豪。”
自豪个鬼啊!
付长生刚想继续发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祖师奶奶!您醒了!”
随着这一声充满激情的大喊,罗大虎带着一群身穿道袍,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这场面,就像是一群老年粉丝团终于见到了活着的偶像。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废话,这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子,进门就跪。
“恭贺祖师法身觉醒!天佑我太平门!天佑求法界!”
罗大虎跪在最前面,脑袋上缠着的绷带还没拆,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付长生此时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身上穿着广袖流仙裙,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看到这群老头子冲进来,他下意识地骂道。
“出去!”
然后迅速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全场死寂。
一群长老面面相觑。
这就是传说中纵横万法时代,一念断因果的万命绝法仙君?
怎么看着像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
“咳咳。 ”
罗大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祖师奶奶,事急从权,我们就不拘小节了。 既然您醒了,咱们继续来谈谈因果之战吧。 ”
“我不听!我不听!”
付长生在被子里摇头像个拨浪鼓。
“我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想回家!”
罗大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看起来就很古老、散发着金光的卷轴,展开。
“祖师奶奶,这不是我们逼您。这是因果。 ”
罗大虎神色肃穆。
“如今,万尸正在降临,最后的因果之战迫在眉睫,而当今的求法者界,大神通求法者也不过三十二人而已,真的很需要您的加入。”
付长生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是不在那个前世的状态,我连杀鸡都不敢,昨天那个法尸是下意识才打赢的,你们再让我见那些怪物一面,恐怕当场会吐出来。”
“祖师,您若是不来,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
一个老头突然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停停停!”
付长生最受不了别人苦哈哈的样子。
她真的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高的赴死觉悟。
更何况昨天还经历了那么恐怖的生死界限,她现在想起都有些后怕。
付长生猛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老头。
“这因果之战就只差我一人吗?我没来之前你们是怎么打的?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一个?”
付长生指着罗大虎。
“你!那个霸王不是很厉害吗?再去砍啊!”
“你们一个个看着都比我能打,为什么非要让我去跟那些怪物打。”
罗大虎抬起头,眼神复杂。
“因为因果。只有因果,才能杀死因果。 我们只能杀尸,而您,能断绝尸的根源。 ”
“我不懂什么因果!”
付长生烦躁的挠着脑袋。
“我只知道我是个普通人!我很怕死!我怕疼!我怕黑!我甚至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你们找错人了!真的找错人了!”
说完,付长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扇开着的窗户。
那是唯一的出路。
“对不起了各位!”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那颗珠子再次发热。
虽然他不懂怎么运用法力,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
你只管大力,其他的交给法力就行。
“再见!再也不见!”
付长生从床上弹射起步。
“祖师奶奶!别冲动!那是十八楼!”
罗大虎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
付长生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姿势极其不雅但速度极快地翻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付长生才反应过来罗大虎刚才喊的是什么。
“十八楼?!”
付长生低头一看。
底下云雾缭绕,远处是渺小的山川河流。
这里哪里是地面,分明是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空中楼阁!
“啊啊啊啊!我恐高!!!”
凄厉的女高音再次划破长空。
但就在付长生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饼的时候,他感觉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实质的东西。
空气中的风,似乎变成了他的翅膀。
他并没有坠落,而是飘了起来?
那件白色的广袖流仙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发在空中飞舞。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个在空中手舞足蹈,惊慌失措的身影,竟然显出了一种令人神往的仙气。
“我会飞了?!”
付长生惊喜地发现,只要自己心里想着往上,身体就会往上。
想着往前,身体就会往前。
虽然控制得还不太熟练,像个喝醉酒的无头苍蝇,但至少掉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我会飞!拜拜了您嘞!”
付长生狂喜,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认准了城市的方向,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房间里。
众长老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一个个急得直拍大腿。
“门主!快追啊!祖师跑了!”
“这要是让她跑了,谁来对付万尸之主?!”
“快布阵!把祖师拦下来!”
一群人正要御剑去追,却被罗大虎拦住了。
“慢着。”
罗大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只独眼很是平静。
“不用追。”
“为什么?”
众长老不解。
“门主,现在可不是讲究尊师重道的时候啊!”
罗大虎走到窗前,看着付长生消失在云端的背影,缓缓说道。
“因果这个东西,是个圈。祖师是躲不过,也逃不掉的。她是万命绝法仙君,是所有法术的终点,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而且……”
罗大虎回想起昨日那个在生死关头觉醒,一击秒杀大神通法尸的付长生。
“让她去吧。让她去红尘里滚一遭。让她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她拼命。只有当她真正有了想守护的东西,祖师才会从一个逃兵,变成真正的万命绝法仙君。”
罗大虎转过身,对众人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太平门弟子暗中保护,跟政府部门的求法者协商一下,只要祖师不引起社会动荡,就算要把天捅个窟窿,也随她去。”
……
…………
不知名公路的上空。
“阿嚏!”
正在空中练习狗刨式飞行的付长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想我?”
他揉了揉鼻子,低头看了看下面陌生的公路。
“这是哪儿啊?导航呢?哦对,手机还在原来的裤兜里,已经跟裤子一起牺牲了。”
付长生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穿着一件白色的广袖流仙裙,仿佛一个穿越过来的古人,正飘在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肚子好饿。”
“想吃火锅,想喝奶茶,想回家。”
付长生委屈地瘪了瘪嘴,饿的实在没力气。
这时,体内刚觉醒的大神通法力不知怎么的,一扫而空,瞬间让她变回了普通人。
砰!
直接砰地一声,砸在了路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司机是个戴眼镜的胖子,吓得魂飞魄散。
“卧槽!停路边也能撞到人?!碰瓷也没这么碰的啊!”
付长生狼狈地从引擎盖上爬起来,长发披散,眼神幽怨。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司机,尽量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美得妖异的笑容。
“大哥,您去哪啊?”
“我……准备去鹏海市。”
司机的目的地正巧在工作的城市,付长生可怜巴巴的乞求司机。
“大哥,求求你了,我饿得走不动,能搭个顺风车吗?”
胖子司机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美女,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
“当然!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