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试图用那件白色的广袖流仙裙遮住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车里的气氛很尴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车载香水混合着香烟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五感被强化了无数倍的仙君付长生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打击。
但她现在根本不敢开车窗。
因为只要一开窗,她那头极长的白发就会像群魔乱舞一样糊满整个车厢,顺便把驾驶座上的胖大哥抽成陀螺。
驾驶座上的胖子叫王富贵,是个工地的施工员。
此时此刻,王富贵正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时不时地偷瞄座位上神情低落的付长生。
这神情,他真的太熟悉了。
跟他媳妇闹别扭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那个,美女?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怎么一个人在马路上,多危险啊。”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付长生转过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司机说,总不可能把那些魔幻事告诉司机吧。
“大哥,你说如果有人逼你干你不愿意的事,你愿意吗?”
“那当然不愿意了!”
听到付长生的回答,王富贵立马否定。
她的男朋友真的太不像话了!
王富贵立马在脑补了一处渣男虐待女朋友的狗血故事。
这时,付长生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咕——”。
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付长生绝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嘿嘿,饿了吧?”
王富贵倒是是个热心肠,从扶手箱里掏出一袋压扁了的小面包。
“给,虽然不怎么好吃,但能顶饱。”
付长生看着那袋面包,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从来没觉得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亲切的食物。
“谢谢大哥!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付长生接过面包,丝毫没有仙子形象,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结果因为动作太大,那一头长发又滑到了胸前,有一缕发丝还不小心吃进了嘴里。
“呸呸呸!”
付长生一边吐头发一边在心里骂娘。
这长头发到底有什么用?
除了吃饭拌嘴,睡觉勒脖子,走路绊脚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那些古装剧里的仙女是怎么做到飘逸又不打结的?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付长生衣袖里的鹉英俊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盯着那袋面包流口水。
“祖师奶奶,给我也来一口呗?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卧槽!妖怪!”
王富贵吓得方向盘一抖,车子在公路上画了个S型,差点冲进绿化带。
付长生赶紧一把按住鹦鹉的头把它塞回衣袖。
这逼东西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别怕别怕!”
“大哥!这是腹语!你看这气氛这么尴尬,我缓解缓解气氛,哈哈。”
王富贵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鸟成精了。妹子你这才艺挺多啊,既漂亮又会腹语,不去参加达人秀可惜了。”
付长生干笑着附和。
车子一路向着市区驶去。
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城市霓虹,付长生的心却越来越沉。
她现在的身份是黑户。
原来的身份证虽然在,但照片是个精神小伙,跟现在这个白发御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如果拿去住酒店,前台绝对会报警说她盗用他人证件。
手机也没了,微信支付宝里的那点余额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
“到了,妹子。”
漫长的旅途过后,王富贵把车停在付长生小区的门口。
“这地方有点乱啊,你住这儿?”
“嗯,谢谢王哥。”
付长生推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王富贵,眼神真挚。
“王哥,车费我能不能先欠着?或者您告诉我个手机号,等我想办法弄到手机了再转你?”
王富贵看着车外那个在寒风中颇为可怜的付长生,大手一挥,豪气顿生。
“欠什么欠!就当哥请你的!快回去吧,外面冷,别冻坏了。”
付长生心中一暖,挥挥手告别了王富贵。
送走了好心人王富贵,付长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熟悉的保安亭。
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能回到那个三十平米的小窝,哪怕没有手机,至少有热水澡,有舒服的沙发可以躺。
“站住!”
一声厉喝打破了付长生的幻想。
保安大爷手里拿着保温杯,从窗口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付长生,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干什么的?这里是封闭式小区,外来人员不让进!”
付长生挤出一个笑容。
“刘大爷,我是6栋402的付长生的朋友,给开个门呗。”
刘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付?”
“姑娘,你当我老眼昏花啊?小付那个衰仔我认识,每天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哪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性朋友。”
付长生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刘大爷看着受到打击的付长生,兴许有些不忍欺负这么个小姑娘,放下水杯,继续说道。
“姑娘,也不是我难为你,最近小区周围有好几起伤人事件,很不太平,这样,你让小付给我打个电话,我就放你进去怎么样?”
刘大爷的要求,付长生是肯定做不到的。
所以,付长生被无情地驱逐了。
她站在小区外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那一扇熟悉的铁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有家不能回。
抬起手,付长生想调用万命绝法仙君的力量。
却发现身体中的法力在抗拒她,一丝一毫都无法调用出来。
“祖师奶奶。”
鹉英俊从头发里钻出来,同情地蹭了蹭她的脸。
“别难过。实在不行,咱把这老头打晕了冲进去?”
“闭嘴。”
付长生无力地摆摆手。
“刘大爷都这个岁数,可遭不起这么一下。”
付长生像一条丧家之犬,缩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
她裹紧了身上的广袖流仙裙,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啊。”
付长生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气哭诉。
“我就想正常的生活,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让我去跟那些法尸拼死拼活?”
“呜呜呜,我想我妈了。”
鹉英俊蹲在她的膝盖上,有些手足无措。
它想安慰两句,但发现说什么都很苍白。
就在这时,几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小混混。
“哟?哥几个快看!这儿有个落单的妞!”
“嚯!这头发染得够潮的啊!还是白色的!cosplay吗?”
“美女,大晚上的一个人寂寞不?跟哥几个去喝一杯?”
几个混混围了上来,带着一身酒气和不怀好意的笑。
付长生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在路灯下显得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妖艳。
这眼神不仅没吓退混混,反而激起了他们的**。
“哟,美女还戴个美瞳!极品啊!”
一只脏手伸了过来,试图去摸付长生的脸。
“别碰我。”
付长生拍开了混混的手。
“别怕嘛,哥哥很温柔的。”
那个混混笑嘻嘻地抓住了付长生的手腕。
那一瞬间,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恐惧,混合着这一整天受到的委屈,在付长生体内引爆了。
“我说!”
付长生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是万命绝法仙君的冷漠眼神。
“别!碰!我!”
随着这声怒吼,付长生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
真的只是挥了一下,就像是赶苍蝇一样。
但空气中却传来了一声恐怖的爆鸣。
“啪!!!”
那个抓住她手腕的混混,像是被一辆时速一百公里的卡车正面撞击,直接横着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草坪,飞过了灌木丛,最后轰地一声挂在了十米开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像一条风干的腊肉。
剩下的几个混混酒瞬间醒了。
他们看着那个挂在树上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依旧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白发美女。
“鬼啊!!!”
一声惨叫,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速度快得能去参加奥运会。
付长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柔弱无骨,此刻却还在微微颤抖。
“我杀人了?”
付长生惊恐地问鹉英俊。
鹉英俊飞过去看了看那个挂在树上的混混,回来汇报道。
“没死,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大概要在医院躺半年。祖师奶奶,您这一巴掌,控制得相当精准。”
付长生松了口气,但随即一种更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想像往常一样融入现代社会,却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是异类。
“英俊哥……”
付长生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我想回家,但我回不去了。”
“谁说回不去?”
鹉英俊突然用爪子刨了刨付长生的广袖流仙裙衣带。
“祖师奶奶,您仔细摸摸,刚才那个胖司机走的时候,是不是塞了点什么东西给您?”
付长生一愣。
她广袖流仙裙的衣带里摸了摸。
摸到个折起来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
那是五张折起来的红色纸币,加起来有500元。
那是王富贵刚才趁她下车时,悄悄塞进她口袋里的。
“这年头,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这点钱拿着,就当哥的心意吧。”
鹉英俊说着司机离开时候的絮絮叨叨。
看着手里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钱,付长生沉默了。
好半响,她小心的收起钱币,站起身,迎着寒风,那一头白发在夜色中飞扬。
“走吧,英俊哥。”
“好的,祖师奶奶。”
鹉英俊钻入付长生的衣袖。
一人一鹦鹉走后,几个穿着青袍的太平门弟子鬼鬼祟祟的从树丛里探出头。
见祖师奶奶真的不见后,将树上的小混混救下来,轮流踢了一脚,然后才拨打了医院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