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这是人类意志力最薄弱,也是膀胱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
付长生坐在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座椅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那双令人艳羡的大长腿此刻成了累赘,只能别扭地蜷缩在狭窄的空隙里。
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想上厕所。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认知的生理本能。
虽然她现在身体构造变了,但人有三急这条人类铁律依然有效,甚至因为这具仙君法身过于敏感,这种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就是上个厕所吗,付长生,有什么好怕的。”
付长生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猛地站起身,冲向了车厢尽头。
然而,当她看到那个显示着有人的红色指示灯,以及门口排着的长龙时,她的心凉了半截。
绿皮火车的厕所,永远是薛定谔的厕所。
你永远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在上厕所,还是在里面思考人生,亦或是在里面种地。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正在刷短视频的大哥。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排在了队伍最后。
就在付长生在快要憋死的时候,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背后的车厢连接处吹了过来。
这股风很怪。
它不像是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穿堂风,而是一种带着腐肉和福尔马林混合味道的腥风。
付长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排在她前面的几个乘客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那个刷视频的大哥更是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空调怎么突然开这么大?”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付长生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高大身影,正低着头,推着一辆清洁车,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下是一片阴影,看不清脸。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膝盖都不带弯曲的。
“借过,借过。”
那个列车员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排队的人群不耐烦地让开一条路。
列车员推着车,经过付长生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那种腥臭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付长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后缩了缩。
“小姐。”
列车员缓缓抬起头。
在那顶油腻的大盖帽下面,露出一张不像是正常人的脸,他的脸惨白到了极点,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一双无神的眼睛轱辘轱辘的转着。
“您的票好像没补全啊?”
列车员嘿嘿一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付长生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我有票!”
付长生从西装裤兜里掏出那张粉红色的车票,举到他面前。
列车员根本没看车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付长生的脖子,那里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的血管,对他来说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诱惑。
“不,这张票不够。”
列车员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指甲漆黑如钩。
“去我的休息室,我帮您深入检查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丢开清洁车,那只鬼爪子带着一股腥风,直奔付长生的咽喉而来!
“卧槽!”
付长生下意识的一巴掌扇过去。
“啪!”
那个身高一米八的列车员,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高铁撞了一下,整个人呈螺旋状飞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列车员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厕所门上。
更加尴尬的是,厕所门它是那种老式的折叠门,本来就不太结实。
被这么一撞,那扇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直接向内塌陷了进去。
里面,一个正蹲在坑位上,手里拿着厕纸,一脸懵逼的大叔,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看着那个突然砸进来的列车员。
付长生尴尬的收回手。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车厢连接处的空气凝固了。
排队的乘客们张大了嘴巴,那个刷视频的大哥手机都掉地上了。
“卧槽!”
蹲坑大叔大骂一声,迅速提起裤子,指着列车员大喊。
“你这列车员变态啊!”
现场一片混乱。
那个被拍进厕所的列车员显然也没想到付长生的力气这么大。
他挣扎着从破碎的门板里爬出来,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怪响。
“吼!”
他发出一声低吼,不再伪装。
身上的制服刺啦一声爆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长满黑色长毛的肌肉,一股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去死吧!求法者!”
他双眼血红,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无视了那个尖叫的大叔,再次朝着付长生扑了过来。
“快跑啊!丧尸围城啦!”
周围的乘客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着向两边的车厢逃窜。
付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扑过来的怪物,心里只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特么就是想上个厕所!至于吗?!”
“祖师奶奶!别发呆了!是个小神通中期的法尸!”
鹉英俊从袖子里钻出来,大喊道。
付长生看着对方那张晃来晃去的丑脸,又看了看这狭窄的空间。
躲是躲不掉了。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尽量克服内心的恐惧,想起刚才那一巴掌的手感。
“去你大爷的法尸!纠缠你妈呢!!”
付长生闭着眼,也不管什么招式了,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不仅带着强横的肉身力量,竟然还夹杂着消失已久的法力。
“咚!!!”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巴掌沉闷得多,仿佛是寺庙里的晨钟被撞响了。
那个刚刚扑到半空中的法尸列车员,胸口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明显的鞋印。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撞门。
他直接撞穿了厕所那薄薄的铁皮墙壁,飞进了隔壁的洗漱间,然后余势不减,撞破了洗漱间的玻璃窗,最后像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飞出了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
“嗖——”
窗外传来一声长长的惨叫,那是多普勒效应带来的凄凉尾音。
冷风呼呼地从那个破洞里灌进来,吹乱了付长生的一头白发。
付长生保持着高抬腿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破洞。
“我把他踢飞了?”
“不仅踢飞了。”
鹉英俊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估计已经摔成肉泥了。这火车时速一百二呢。”
这时,那个提着裤子的蹲坑大叔颤颤巍巍地从厕所废墟里探出头来,一脸敬畏地看着付长生。
“小姑娘!好腿法!这是什么功夫?”
付长生尴尬地收回腿,理了理裙摆,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
“那个……家传的?”
“不管是什么功夫,小姑娘,你救了我们啊!”
大叔感激涕零。
“要不是你,那疯子刚才就扑进来了!”
周围那些本来已经跑远的乘客,见怪物被打飞了,又纷纷探出头来围观。
“卧槽,这美女是个练家子啊!”
“一脚把人踹出火车?这得是特种兵吧?”
“刚才那个列车员是怎么回事?狂犬病发作?”
“别瞎说,我看像是中邪了!”
付长生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事情闹大了。
“不行,得溜。”
付长生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哟,肚子疼,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说完,她趁着众人还在震惊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隔壁车厢那个还完好无损的厕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且迅速反锁。
“呼!”
坐在狭小的马桶上,付长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世界清静了。
膀胱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这一刻,什么万尸之主,什么拯救世界,什么因果之战,都不如这一刻的舒爽来得重要。
“祖师奶奶,您心真大。”
鹉英俊在洗手台上踱步。
“刚才那法尸被击杀,肯定会引起附近大神通法尸注意的。”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付长生叹了口气,看着镜子中的万命绝法仙君。
这群法尸,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整理整理衣服,付长生打开了厕所的门。
围在外面的乘警正在向乘客们问话。
“你。”
乘警看到付长生出来,刚想走过来。
付长生抢先一步,指着那个破洞的车窗,一脸惊恐地说。
“警察叔叔!刚才吓死我了!那个列车员突然发疯,自己撞破窗户跳下去了!拦都拦不住啊!我是目击证人,但我现在吓得腿软,能不能让我回座位休息一下?”
她的演技虽然浮夸,但在那张绝美的脸蛋加持下,居然有了几分说服力。
再加上旁边那个蹲坑大叔的佐证,乘警一时也被绕晕了。
“行吧,你先回座位,别乱跑,等下一站我们做个笔录。”
付长生如蒙大赦,低着头钻回了人群。
回到座位上,她座位面前的一个小男孩正膜拜的看着她。
“姐姐,你刚才里面那动静,是不是在修炼功法呢?”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付长生白了他一眼,拿起剩下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练什么功法,小弟弟,要相信科学。”
此时,广播里传来了提示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云溪县。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
听到这三个字,付长生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云溪县。
她的家乡,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付长生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熟悉的景色一点点映入眼帘。
此时云溪县的山上,一个身披袈裟,念着佛经的老和尚仿佛察觉到什么,向车站这边望了过来。
“万事俱备,老衲只欠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