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
付长生刚下火车那会儿还是阴天，等她凭着记忆摸到自家小区楼下时，那雨就像是不欢迎她似的，噼里啪啦的就往她头上砸。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浑身湿透，原本那件仙气飘飘的广袖流仙裙此时裹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保鲜膜，不仅不保暖，还透心凉。
“祖师奶奶。”
藏在胸口的鹦鹉鹉英俊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咱不上去吗？这雨太大了，容易得风湿啊。”
付长生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四楼那扇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心里有些犹豫。
那是家。
现在的她，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如果敲开门，老妈看到一个白发红眼女人站在门口喊她妈，会不会直接心脏病发作？
或者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拿着扫把把她打出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付长生退缩了。
作为万命绝法仙君的转世，她可以一脚踹飞凶恶的法尸，但作为一个儿子，她无法面对母亲失望或者惊恐的眼神。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去公园长椅或者桥洞下凑合一宿的时候。
“咔哒。”
单元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手里提着垃圾袋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有些褪色的黑伞，嘴里还在嘀咕。
“这破天气，垃圾车怎么还没来。”
付长生僵住了。
那是她的母亲，李琼女士。
李琼女士显然也没想到这种大雨天门口还站着个人。
她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白色身影。
那一瞬间，付长生想跑，腿却像是灌了铅。
“那个阿姨，我路过，躲个雨，马上走。”
付长生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咦？”
李琼往前走了两步，伞檐抬高。
付长生下意识地别过头，用手挡住脸，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脸。
然而，下一秒。
那把黑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雨声瞬间小了。
“哎呦！”
一只粗糙、温暖、带着油烟味的手，瞬间锤在了付长生的头上。
“臭小子！装什么怪呢，这么大的雨也不回家。”
李琼骂道。
付长生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妈，我这样你都认得我？”
我现在可是女的啊！
您老人家怎么认出来的？
李琼看着那张陌生又惊艳的脸，看着那双红得妖异的眼睛，伸手，轻轻把付长生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
“当妈的哪有认不出儿子的？”
“你看人的眼神，那种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怂样，跟你三岁尿床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付长生尴尬的挠了挠头。
虽然被母亲这么损，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总算安心了。
“妈，我……”
付长生想解释，想说自己遇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想说自己怎么变性了。
但李琼直接打断了她。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看看你这一身，跟个落汤鸡似的。快上楼，锅里还有面，再不吃就坨了。”
李琼没有问为什么儿子变成了女儿，也没有问为什么黑发变成了白发。
她只是紧紧拉着付长生的手，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女儿就会像梦一样碎掉，拽着她往楼道里走。
十分钟后。
付长生坐在那个熟悉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变脏的广袖流仙裙，身上穿着一套李秀兰年轻时候的衣裙。
虽然这睡衣有点土，还有股樟脑丸的味道，但穿在付长生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复古田园风的高级感。
“吃啊，愣着干嘛？是不是少了？”
李琼拿着毛巾，正在给付长生擦头发。
“没有。”
付长生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热汤下肚，那种活过来的感觉让她鼻子发酸。
“妈。”
付长生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您真不觉得我奇怪吗？我现在变成了个女的。”
李琼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她走到付长生面前，端详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笑了。
“奇怪啥？我还高兴呢。”
李琼在付长生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大腿。
“你说奇不奇怪，妈怀你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个小闺女。连小裙子都买好了，结果生出来是个带把的小子，我当时那个失望哟。”
付长生嘴角抽搐：“妈，我是您亲生的吗？这么失望？”
“那可不。”
李琼乐呵呵地说。
“不过现在好了。你看你现在这模样，多俊啊！这大眼睛，这高鼻梁，随我！比你以前那个死鱼眼强多了。”
“而且啊。”
李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变成闺女也好。省得你以后娶媳妇还得买房买车给彩礼。这下好了，咱们可以直接找个有钱的女婿，那是纯赚啊！”
付长生差点把面条从鼻孔里喷出来。
“妈！您这思想觉悟也太超前了吧！您就不问问我经历了什么？”
李琼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看着付长生那双依然带着惊恐和疲惫的红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把付长生搂进怀里。
“妈不问。妈知道，你在外面肯定受了大委屈，不管怎么样，回来就好。”
李琼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变成啥样都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哪怕变成了只猫，那也是我的崽。”
付长生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她靠在母亲并不宽阔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油烟味，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这就是家。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逻辑，只有无条件的接纳。
“妈。”
付长生更咽着。
“我以后可能变不回去了。”
“变不回去就不变。”
李琼霸气地一挥手。
“赶明儿妈带你去派出所改户口，就说你去泰国做了手术！如今是小闺女了！”
付长生捂脸。
有这么个霸气的妈到底是幸运还是灾难呢？
就在母女俩享受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客厅的电视机里开始播报着新闻。
“各地地质灾害持续升级，专家称可能与太阳黑子活动有关。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