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老旧的电视机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画面一转，紧急插播的受灾视频映入眼帘。
那是令人窒息的惨状。
血色的月亮高悬于空，诡异的红光笼罩大地。
在不知名的强烈地震下，高楼大厦如积木般坍塌，曾经繁华的城市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墟。
付长生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新闻，原本清澈的眸子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她继续选择苟且，躲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
如果不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因果之战，那么母亲，这个家，乃至整个世界，最终都将沦为电视里那样的瓦砾。
“妈。”
付长生突然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了，你会怎么办？”
李琼头也不抬地织着毛衣。
“能咋办？凉拌。只要咱娘俩在一块，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那如果……”
付长生握紧了拳头。
“如果我能阻止这一切，但条件是我可能会死，你会让我去吗？”
毛衣针相互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琼的手停在了半空。
屋内陷入了短暂而沉重的寂静，只有电视里记者的报导声在回荡。
良久，李琼慢慢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毛衣，转过头。
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睛，极其认真，极其专注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大变样的女儿。
“长生啊，妈没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尊重你的意愿。”
“你想去吗？”
李琼看着付长生问道。
付长生愣住了。
李琼叹了口气，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付长生那一头如雪的白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慈爱。
“如果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平平安安，但如果你觉得那件事更重要，妈无条件支持你。”
“但是！”
李琼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像小时候训斥他不好好吃饭一样。
“如果你要去拼命，一定要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别逞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老付家就你这一根独苗，虽然现在变成花苗了，那也是苗！”
付长生看着母亲，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好。我答应您。打不过我就跑，跑回来吃您做的面。”
既然躲不过，逃不掉，那还不如勇敢的面对。
就让那该死的万尸见鬼去吧！
“喂？”
就在付长生下定决心参加因果之战的瞬间，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仿佛是某种契约达成了共鸣，她精致锁骨处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那个鲜红逆生印，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将昏暗的客厅照得透亮。
付长生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最后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打破，荡漾出一个水镜大小的全息画面。
“喂喂？未来的本姑娘？能听到吗！这破玩意儿到底灵不灵啊！”
一个充满活力，带着几分匪气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付长生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那种军阀大衣，里面却套着破布棉袄的女子。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里把玩着一把长刀，正一脸不耐烦地拍打着面前的空气。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长得跟现在的付长生一模一样！
除了眼神更加犀利，更加像个女土匪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照镜子？”
付长生下意识地吐槽。
画面里的女人显然听到了，她翻了个白眼，那神态简直绝了。
“照什么镜子！本姑娘可比你这家伙看起来精神多了。”
那女人吐掉嘴里的草，双手叉腰，霸气侧漏地指着付长生：
“我是你祖宗，不对，我是民国的你！现在的坐标是民国二十一年！”
付长生张大了嘴巴。
“民国？！这是时空通话？”
“嘿嘿！没见过吧，这可是只有万命转世才有的能力。”
民国的付长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将脸凑到了画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闲话少叙，时间不多。万法时代的那个老妖婆托本姑娘给你带个话。”
提到正事，民国付长笙脸上的匪气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万尸那帮孙子疯了，他们即便是扛着因果雷罚，也想要毁掉历史上所有的我们，咱们中间的这些转世实力低微，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处于时间下游，作为最后转世的你了。”
她透过跨越时空的屏幕，死死盯着付长生。
“因果决定，你会是我们中最强的，到时候，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恩怨，都会在你那个时代集中爆发。所以，未来的我，你可得答应本姑娘，一定要把万尸那帮孙子狠狠地揍一顿！”
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沉重托付，付长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尽量。”
就在这时，民国付长笙的画面背景里，突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褂子，背着一个大大的锅，眼神无比的清澈愚蠢。
他看了看付长生这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民国付长笙说：
“姐，你又发什么神经？对着空气说话？”
民国付长笙一巴掌呼在少年脑门上。
“闭嘴！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然而，现代这边的付长生，在看到那个少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十一月？
没想到他这憨货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这时，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喂？喂？怎么时间这么快就没了！”
民国付长笙拍了拍那看不见的屏幕。
“该死，老妖婆这破玩意真不好使！”
仿佛是一场单向通话，民国付长笙离开画面，付长生却还能看到她那边。
付长生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夜色。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尽力就好。
她将桌上的碗筷收回厨房。
“妈，我要出去一趟。”
李琼手一顿。
“长生，早点回来。”
“嗯。”
付长生莞尔一笑，那个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万命绝法仙君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