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激活逆生印后,万命绝法仙君的大神通法力重新回到了付长生的身体里。
她一边让鹉英俊带自己前往太平门,一边看着时空通道中还未中断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漫天的大雪,两个黑点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地蠕动着,像是两只在这个乱世中挣扎求生的蚂蚁。
【民国1932年· 罗山城雪原】
“快点!磨磨蹭蹭的,你是属乌龟的吗?”
前面的付长笙停下脚步,回头骂了一句。
她嘴里叼着一根早就枯死的草根,大概是想以此来缓解饥饿带来的胃痛。
“姐,我不行了。”
后面的付十一月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那一身的锅碗瓢盆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丁零当啷的一阵乱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真的很重啊,而且,我好饿。”
付十一月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那双让整个求法者界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满是祈求,像是一只快要冻死的小奶狗。
付长笙皱了皱眉,大步走回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没用的弟弟,一脸恨铁不成钢。
“付十一月,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这才走了三十里地,你就喊累?想当年老娘一个人背着两百斤猪肉跑山路都没带喘气的!”
“姐,那是猪肉,这是锅。”
付十一月小声反驳。
“而且那时候你有肉吃,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刚才还在偷偷吃雪。”
“吃雪怎么了?雪多好吃啊!”
付长笙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但她的目光落在弟弟那双冻得满是冻疮的手上时,眼神还是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伸出那双同样粗糙的手,帮弟弟紧了紧脖子上那条破围巾。
“行了,别嚎了。再嚎把狼招来,把你屁股咬了去。”
付长笙从怀里,那个贴着胸口,最暖和的地方掏出一个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
那是他们最后的口粮。
“给。”
付长笙把窝窝头递过去,别过头不看。
“快吃。吃完了赶紧赶路。”
付十一月看着那半个窝窝头,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但他没有接。
“姐,你吃吧。”
少年把手缩回袖子里,吸了吸鼻涕。
“我不饿。我刚才吃雪吃饱了。真的,那雪是甜的,跟糖一样。”
飘在空中的现代付长生看到这一幕,被小十一月感动得快哭了。
神特么雪是甜的!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吧?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付长笙显然不吃这一套扇情戏码。
她直接把窝窝头塞进弟弟嘴里,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填鸭。
“唔唔唔。”
付十一月被迫咬住了那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姐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法尸踩!”
付长笙凶巴巴地威胁道,随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赶紧吃,吃完了把那口锅给我背好了。那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要是丢了,咱俩就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开路。
只是这一次,她的步伐明显慢了很多。
她的一只手按在胃部,那里正因为饥饿而剧烈痉挛。
付十一月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挣扎着爬起来。
他看着姐姐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姐。”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等我长大了,等我学会了本事,我一定让你天天吃肉,顿顿吃红烧肉,吃到吐为止。”
听到这句话,空中的现代付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红烧肉。
她想起了地宫里,白袍付十一月说的话。
“我很会做饭,特别是红烧肉,师尊以前最爱吃了。”
这个执念,他真的是记得几千年。
两个小时后。
姐弟俩终于走出了雪原,来到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人烟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条破败的长街。
两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挂着白灯笼。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面黄肌瘦,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像防贼一样的警惕。
在这个乱世,人比鬼可怕。
找寻半天,姐弟俩终于看到一间还在开着的客栈。
【一间客栈】
地如其名,真的是只是间破烂客栈。
门口的招牌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朽木。
店里面人声鼎沸,外面跑过几只野狗,瘦骨嶙峋,看人的眼神绿油油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琢磨人肉好不好吃。
客栈四面漏风,唯一的取暖设施就是中间那个烧着劣质煤球的炉子。
但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挤满了人。
有逃难的流民,有走镖的汉子,也有穿着破烂军装的兵痞。
大家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穷,且冷。
付长笙一进门,扫视一圈挤着的各路人马,那股子彪悍的气场就让原本喧闹的茶棚安静了一瞬。
有很多求法者。
此时,付长笙能明显的感觉到客栈里面,有着非常多的法力波动。
她大刀金马地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把那把缠着破布的长刀往桌上一拍。
“啪!”
桌子没塌,但上面的灰尘被震得起了一层雾。
“小二!”
付长笙喊得豪气干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包场的。
店小二是个眼尖的主,扫了一眼这两位的打扮。
一个像女土匪,一个背着口锅像逃荒的难民,脸上的热情瞬间打了一折。
“哟,客官,咱这儿可是要先付账的。”
小二甩了甩抹布,皮笑肉不笑。
“一壶高碎,两个铜板。”
付长笙冷笑一声,从怀里摸索了半天。
“啪!啪!”
两枚铜板被她极其郑重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最好的高碎!要烫嘴的那种!敢掺凉水我就把你这客栈拆了当柴烧!”
小二翻了个白眼,收起铜板:“得嘞,两位稍候。”
很快,一壶热茶端了上来。
所谓的高碎,其实就是茶叶店筛剩下的茶叶末子,混着茶梗和灰尘。
但在这种天气里,这一壶浑浊的热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付长笙给自己倒了一碗,顾不上烫,仰头就是一大口。
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那早已冻僵的五脏六腑终于有了点知觉。
“活过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灵魂归位。
另一边,付十一月费劲地把背上的大黑锅卸下来放在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周围几桌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
付长笙一眼瞪过去,吓得那几个路人赶紧低头喝茶。
付十一月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像只松鼠。
“姐。”
他压低声音。
“咱也没多少钱,来客栈干啥?”
付长笙给了付十一月一个脑瓜崩。
“你是不是傻,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付长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那是两个穿着皮袄,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的汉子。
“哎!听说了吗?安平村那边又出事了。”
“安平村?就是那个全村死绝了的**?”
“可不是嘛!听说前两天有个大胆的货郎想抄近路,结果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里面在办白事!那白事无人无声,桌子上,摆的全是纸做的酒菜!”
“我的妈呀,这也太邪乎了。那货郎呢?”
“疯了呗!现在还被关在破庙里吃屎呢!”
“啧啧啧,那地方真是活人禁地啊。听说现在的赏金都涨到五块大洋了,也没人敢接。”
“五块大洋?给五十块我也不去!那是送命!”
听到五块大洋这四个字,付长笙喝茶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的耳朵动了动,频率快得像见到了猎物的饿狼。
那一瞬间,付十一月分明看到,自家姐姐那双原本因为饥饿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两道绿油油的光芒。
“五块大洋?”
付长笙喃喃自语,口水差点流下来。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头,五块大洋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两百斤白面!
五十斤猪肉!
甚至还能给傻弟弟买一身不带补丁的新棉袄!
再奢侈点,还能去澡堂子泡个澡,找个搓澡大妈把这一身的陈年老泥给搓下来!
“啪!”
付长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活儿,我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客栈的人都震住了。
付十一月手里的茶碗差点吓掉。
他惊恐地看着姐姐:“姐,你冷静点!那是**!”
“鬼怎么了?”
付长笙转过头,眼神狂热得可怕。
“只要有钱,鬼也得给本姑娘跪下!”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又把地上的大黑锅拎起来往弟弟背上一甩。
“走!去衙门揭榜!”
付十一月被那口锅压得一个趔趄,哭丧着脸。
“姐,我不去,我怕鬼,我听说鬼最喜欢吃小孩了,特别是细皮嫩肉的。”
“怕个屁!”
付长笙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把他往外拖。
“你是童子身,阳气重!鬼看见你都得绕道走!再说了,你想想红烧肉!想想大白馒头!想想新棉袄!”
“我想想还是觉得命重要。”
“闭嘴!在这个世道,穷比鬼更可怕!”
付长笙留下这句振聋发聩的名言,拖着那个如同巨大蜗牛般的弟弟,在全茶棚人像看死人一样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大门。
然而,就在姐弟俩走出客栈的那一刻。
现代付长生注意到,在客栈的阴影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那男人拿着个小风车,笑呵呵的逗着旁边夫妻襁褓中的小婴儿,直到姐弟俩离开,才将小风车送给小婴儿,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露出一双戴着古铜面具的眼睛。
他看着姐弟俩的背影,轻轻一笑。
“万命的转世吗?”
空中注意到这的付长生想要大喊,想要提醒那个傻大姐和傻弟弟。
“别去啊!有人在算计你们!”
但她根本影响不了那边。
这回,民国的画面模糊,付长生这边的时空画面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