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时代的万命没有理付长笙,而是饶有兴致地飘向了旁边。
那里,付十一月正手里举着那串糖葫芦,一脸懵逼地看着姐姐对着空气说话。
“哟。”
万法时代万命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这是你弟弟?”
她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隔着光幕虚点了一下付十一月的脸蛋。
“别说,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这皮相倒是不错。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尤其是这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小受气包模样,甚得本仙君欢喜。”
付长笙心中的警戒瞬间拉满。
“你想对我弟弟干嘛?”
“嘻嘻,我想干嘛?”
万法时代万命慵懒地换了个姿势,水声哗啦作响。
“丫头,本仙君那座行宫里正好缺个端茶递水,冬天暖床的童子。我看这小子入眼。等咱们打完了万尸,你把他送过来如何?总比跟你在那受苦强。”
“暖床童子?!”
付长笙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挺起胸膛,整个人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死死地挡在了付十一月面前,用身体切断了万法时代万命那贪婪的视线。
“你想都别想!你个老妖婆!老不正经!信不信我顺着逆生印爬过去把你的洗澡水给扬了?”
“姐姐,什么老妖婆呀?”
付十一月害怕的拉着付长笙的袖子。
看着付长笙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画面里万法时代的万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逗我可真有意思!”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浴池里的水都荡起了涟漪。
“瞧把你急的,你弟弟自个留着吧,至少要在最后的因果之战前保护好他哦。”
笑声渐歇。
万法时代万命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种慵懒和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沉和严肃。
“好了,玩笑开完了。该说正事了。”
她从水中抬起手,光幕随之变得稳定。
“丫头,你既然已经提醒到了最后的我,那最后的因果之战,可以准备开始了,你,准备好赴死了吗?”
她看着付长笙,语气无比的平静。
小巷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远处的叫卖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付长笙沉默了。
赴死。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
这也就是两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付长笙可是个视财如命的俗人,她爱钱,爱吃肉,爱买漂亮靴子。
她还没活够呢,还没攒够嫁妆呢,还没看着弟弟娶媳妇呢。
但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舔糖葫芦的付十一月。
她偏偏是万命的转世。
能从此将法尸消灭干净,她没有理由不去。
安平村的那一幕,她不想再看第二次。
“呼……”
付长笙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光幕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痞笑。
“准备好了。”
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只要这小子能活得像个人样,本姑娘这条命,卖给你也无所谓。反正这世道活着也挺累的。”
“好!不愧是我!”
万法时代万命在水雾中举起一个酒杯,遥遥一敬。
“敬我!”
付长笙手掌虚握,对敬。
“敬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丫头,虽然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到了那个时候,也请你挣扎一下,不要当第一个死的我哦?”
“切,管好你自己吧,老妖婆。”
付长笙翻了个白眼。
“别你那边掉链子就好。”
“那就来生见。”
逆生印的画面消散。
灼热感迅速消退。
【万法122年· 太平门太平道场 · 浴室】
被称为老妖婆的付长笙,正赤着足,踩在温润的暖玉地板上。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后背滑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惊人的法力。
她随手一招,架子上一件雪白的长袍便飞了过来,自动裹在了她那曼妙的身躯上。
“赴死么。”
她对着铜镜,看着里面那张倾国倾城却又满含杀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能搞掉万尸这家伙,也不枉我这百世了。”
她满意的哼着小调,拿起旁边的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推开了浴室那扇雕花的窗户。
“吱呀——”
窗户打开。
按照常理,这种仙家府邸,窗外应该是云雾缭绕,仙鹤飞舞,奇花异草生长茂盛的高山才对。
然而。
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幅足以让所有求法者都吓得道心崩碎的画面。
窗外确实有一座山。
但那不是土石堆成的山。
那是法尸。
无数具庞大、狰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法尸,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堆砌在那里,堆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这里面,有身高百丈,青面獠牙的巨灵神。
有长着三个脑袋、浑身燃烧着地狱火的魔龙。
有穿着金色铠甲,死不瞑目的天兵神将。
还有那些传说中早就灭绝了的太古凶兽。
每一具法尸,生前都是能够震动一方,让无数凡人恐惧的大神通者。
他们身上的威压,即便死后也凝而不散,在空气中激荡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但在付长笙的后院里,他们只是肥料。
“这味道还是这么冲。”
付长笙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看着那座尸山。
“看来昨天杀的那只九头狮子还没烂透。早知道就把它红烧了,堆在这儿也是污染环境。”
她撑开油纸伞。
伞面上绘着一副《松梅双鹤图》,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超凡脱俗。
“真无聊,去凡世找找乐子吧。”
她轻身一跃,像一片白色的羽毛,飘出了这座位于云端之上的死寂宫殿,落向了下方那个充满了喧嚣和污浊的红尘世界。
【古来城】
这世间,无论是什么朝代,无论是求法者还是凡俗,有一个道理是通用的。
繁华总是留给富人的,而留给穷人的,只有繁华背后的阴影。
这座城很大。
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胭脂铺里的香粉味,酒楼里的饭菜味,还有马匹经过时的骚动,混合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活气息。
她在尸体堆里待久了,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也是个死人。
只有来到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听着凡人们为了几文钱吵架,看着他们为了生计奔波,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撑着伞,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见她。
或者说,当他们看向她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滑开。
这是万命绝法仙君的障眼法,毕竟她要是真露了脸,这整条街的男人估计都得为了看她一眼而撞墙。
这份安静,直到她在一处肮脏的街角停止了。
那里爬着一个小乞丐。
他瘦得惊人。
那已经不能叫瘦了,简直就是一副骨架上披了一层皮。
可即使这样,他瘦小的身子还蜷曲着,保护着身下的什么东西。
付长笙能看到,那好像是一个比小乞丐更小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