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寒风如刀。
这里的风不像城里那样带着烟火气,而是夹杂着枯草和碎石的冷硬,刮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凄凉的背景板下,正在上演一出关于尊严与生存的拉锯战。
“师尊!这绝对不行!”
付十一月死死拽着自己的领口,像个即将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妇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和绝望。
“士可杀不可辱!我是个带把的爷们!这粉色的襦裙是怎么回事?这不仅透风,还勒得慌!”
在他对面,付长笙手里拿着一个极其精致的胭脂盒,毫无一代仙君的风范。
她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里闪烁着名为恶趣味的星星光芒,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恳求的姿态。
“小十一月,求求你了,就穿一穿吧。”
付长笙语气像是在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就当满足为师一个愿望好不好。”
付长笙抱着付十一月的小脸,可怜巴巴的蹭着。
在尊师重道的压迫下,再加上付长笙眼睛里的那你要是不从,就把你打晕了硬穿的危险信号,付十一月只好屈辱地松开了拽着领口的手。
半个时辰后,一位新鲜出炉的美少女站在风中凌乱。
那是一个扎着双丸子头,发髻上还绑着两条粉色丝带的少女。
脸上施了胭脂,嘴唇上还点了一层亮晶晶的唇脂,那双原本英气逼人的眼睛此刻被画上了微微上挑的眼线,竟然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如果忽略掉她此刻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腿肚子,这确实是个能让路人回头看两眼的美人胚子。
“噗!哈哈哈哈!完美。”
付长笙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猖狂,以免打击到徒弟脆弱的心灵。
她绕着十一月转了两圈,捏了捏十一月的脸蛋,又抱着蹭了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徒儿是个潜力股!这也太可爱了吧!这皮肤,这身段,啧啧啧,以后要是在求法界混不下去了,穿上小裙子去祸乱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你倾倒呢。”
十一月扯了扯那短得令人发指的裙摆,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裸奔。
“师尊,可以脱了吗?”
十一月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行,你之前那破衣服我都丢了,你脱了穿啥。”
付长笙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
“走!带你去见个扣货姐姐,让她也开开眼!”
十一月看着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内心那个高冷,不食人间烟的师尊形象化作一地粉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审美奇葩、行事疯癫、且毫无为人师表自觉的二货仙子。
两人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个普通的凡人村落。
在这战乱的年代,这村子难得的祥和。
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路边的大爷大娘们慈眉善目,坐在大槐树下唠着家常,完全没有求法者界那种尔虞我诈,一言不合就杀人夺宝的戾气。
十一月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并不存在的胸脯里。
“师尊,谁是扣货姐姐?”
十一月小声嘀咕。
“你的师伯。”
付长笙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的茅草屋。
“到了。就是这儿。”
那是一间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院子里没有种什么奇花异草,也没有布置什么聚灵阵法,反而整整齐齐地种满了一畦一畦的大葱。
葱郁葱郁的,长势喜人,显然主人在这些大葱上倾注的心血比在修炼上多多了。
而在那一堆大葱中间,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挽着袖子,脚上还沾着泥巴的女人正挥舞着锄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极其张扬,红得像火一样的头发。
在这灰扑扑的村落背景里,她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辣椒。
“哎!那种葱的!”
付长笙趴在篱笆上,毫无形象地吹了声口哨。
红发女人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虽未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当她看清付长笙的那一瞬间,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边。
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喜、怀念以及想要把人勒死的狂热。
“小长笙!!!”
红发女人发出一声足以震塌茅草屋的尖叫。
“想死我啦!”
下一秒,十一月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
那个红发女人以不知道使了什么神通,瞬间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哎哟我去!扣货玲你轻点!疼死我啦!”
“闭嘴!让姐姐抱抱!我想死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死鬼!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两个女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抱在一起,并且像某种奇怪的旋转木马一样,在菜地里疯狂转圈圈。
可怜那些长势喜人的大葱,在两人的脚下瞬间化为齑粉,散发出一股浓郁而辛辣的葱味。
十一月站在旁边,双手依然不自然地扯着裙摆,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不仅裙子凉,脑子也凉。
这太平门还有正常人吗?
良久,两人终于转晕了,气喘吁吁地分开。
付长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沾着几片碎葱叶,却笑得格外开心。
她一把将旁边还在发愣的十一月拽了过来。
“来,小十一月,快叫人。这是你师伯,遥玲。”
付长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脸自豪地介绍。
“别看她住茅草屋,种大葱,但她可是咱们太平门最有钱的家伙了。”
还没等十一月那个师伯叫出口,遥玲的目光就像雷达一样锁定了他。
“哎哟!”
遥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里的光芒再次暴涨,甚至比看到付长笙时还要兴奋三分。
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根本不给十一月反应的时间,双手掐住十一月的腋下,一把将他举高高。
“哪来的这么标致的娃娃!”
遥玲仰着头,看着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十一月,啧啧称奇。
“这小脸蛋,这小身段,这无辜的小眼神!小长笙,这真是你徒弟?我还以为你这辈子收的都是跟你一样的顽皮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