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
这声音之洪亮，甚至盖过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叫卖声，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抗议。
付十一月捂着肚子，无力地靠在路边的一个石墩子上。
因为裙撑太大，他甚至坐不下去，只能保持着一个半蹲不蹲的姿势，像是在练习某种高深的扎马步。
“师尊。”
十一月虚弱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生活蹂躏后的疲惫。
“徒儿饿了。”
付长笙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牙签剔牙，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弟子，然后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腰身看着是有点瘪了，撑不起这二两银子的裙子。”
她转过身，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对着一家金铺流口水的遥玲。
“扣货玲，别看了，那是金子，不是你种的大葱。再看它也不会长腿跑到你兜里去。”
付长笙指了指瘫在石墩子上的十一月。
“我徒弟饿了，你这做长辈的，该不会想请我们喝这大街上的西北风吧？还是说让我们去你那菜园子里，跟那群虫子抢大葱吃？”
遥玲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警惕的反应速度，堪比丛林里听到枪栓拉动声的野兔。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储物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且充满了防备。
“吃什么吃？修道之人，口腹之欲是大忌！再说了，随便吃点就行了，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街角一个冒着黑烟的小摊贩。
“喏，那边有个卖烧饼的，两文钱一个，量大管饱，还送咸菜。实在不行，我这还有早上出门带的半个凉馒头。”
付长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守财奴。
“两文钱？师姐，你现在的身价要是传出去，太平门的列祖列宗都能气得掀棺材板。”
付长笙不再理会这个掉进钱眼里的红发女人，而是凑到了付十一月的耳边。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极其阴险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小十一月，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这铁公鸡虽然抠门抠到了骨子里，但她做得一手好菜，其中就有一道名菜叫古今一味，那味道，啧啧，简直能让你体验人间极乐，灵魂升华。”
付长笙吞了口口水，显然自己也被馋得不轻。
“能不能吃到，全看你能不能击穿她的心理防线。记住，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尤其受不了那种软萌可爱的小东西。为了咱们师徒俩的幸福，你懂的。”
付十一月看着师尊那期盼的眼神，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命吗？
为了师尊的口腹之欲，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想办法给摘下来。
只要师尊想吃，那我就必须搞定！
付十一月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然后，他动了。
付十一月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一样蹭到了遥玲身边。
他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遥玲那只有力的胳膊，然后把脸贴了上去。
“师伯。”
这一声呼唤，经过了十一月特意的声带控制，去掉了少年的沙哑，带上了一种软糯到能拉丝的鼻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在喵喵叫。
遥玲浑身一抖，像是被电流击中，惊恐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角那一抹绯红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付十一月微微嘟起嘴，用一种委屈到极点，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碎的语气说道。
“十一月真的好饿哦，师伯最好了，肯定会给十一月做好吃的对不对？”
说着，他还用脑袋在遥玲的胳膊上蹭了蹭，发梢扫过遥玲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
这绝对是必杀技。
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撒娇，虽然违和感爆棚，但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以及此刻这一身粉嫩的女装，杀伤力绝对是大神通级别的。
遥玲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爬到了天灵盖，然后在头顶开了一场狂欢派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往嘴里塞了一勺蜂蜜，甜得发腻，却又因为对方实在太可爱而无法吐出来。
“停！停停停！”
遥玲崩溃大喊，试图把手臂从十一月的怀里抽出来，但十一月抱得死紧，仿佛那条胳膊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受不了了！你这哪学的？这太犯规了！”
遥玲对这种纯天然的萌物毫无抵抗力。
她看着十一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去他妈的两文钱烧饼！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遥玲咬牙切齿，一脸肉痛地挥手。
“吃！吃顿好的！我真是被你的天真无邪打败了！老娘今天大出血还不行吗！”
付长笙在旁边比了个V的手势，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走吧。”
遥玲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空灵。
“我思故我在，我想在醉仙居。”
啪！
熟悉的响指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空间跳跃比之前逛街时来得更加猛烈。
付十一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没等他吐出来，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喧闹的大街，而是一处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的大堂。
这正是城中最顶级的酒楼——醉仙居。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都是用上好的汉白玉铺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
大堂里坐满了非富即贵的食客，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酒水的香气。
此时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然而，当那个穿着粗布麻衣，顶着一头红发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大堂中央时，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柜台后面，原本正打着金算盘的掌柜，在看清遥玲面容的那一瞬间，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
他一脸喜色，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那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要激动。
“遥大师！！”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周围的食客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本地的权贵，自然知道这醉仙居掌柜的背景深厚，平日里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这掌柜的竟然在这个红发女人面前如此谄媚？
遥玲没有理会掌柜的谄媚，她此刻的气场完全变了。
那个在菜园子里种葱的村妇不见了，那个在街边为了两文钱斤斤计较的守财奴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宗师。
她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腾个灶台给我。”
掌柜的一愣，随即狂喜：“您！您是要？！”
“我要做古今一味。”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是什么古老的禁咒被解开了。
掌柜的愣住了，浑身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食客们虽然不懂，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得屏住了呼吸。
甚至连门口那条平日里见人就叫的大黄狗，此刻也夹着尾巴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下一秒，酒楼伙计像是发了疯一样，抓起铜锣就冲到了门口。
“咣！！”
“遥大师要亲自下厨啦！！”
这一嗓子，瞬间让整条街沸腾起来。
“什么？遥大师下厨？”
“古今一味？我的天，上次听说这道菜出世还是在三十年前，据说当时的皇帝吃完直接顿悟，差点出家当和尚！”
“快跑啊！去晚了连味儿都闻不着了！”
只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醉仙居就被清场了。
所有的食客、掌柜、伙计，甚至是隔壁街闻讯赶来的行人，全部自觉地退到了酒楼门外。
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却没人敢踏进大门半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等待神迹降临。
而在那空荡荡、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只留下了两张椅子。
付长笙大摇大摆地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是大爷的模样。
付十一月则局促地坐在她旁边，扯着裙摆，看着门外那成千上万双盯着他们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师尊。”
十一月小声吐槽，尽量不动嘴唇。
“至于吗？不就是做个饭吗？怎么搞得这么夸张？”
付长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秘一笑：
“小十一月，这你就不懂了。”
“她做的不是饭，是因果。是红尘。是这世间最难得的一味药。”
“看着吧，今天你有口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