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人法尸身高目测至少有三丈,坐在那里就像一座肉山。
他穿着一身极其夸张的重甲,那甲片厚实得像是坦克的装甲板,上面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
他的头盔此时已经摘下来,放在一边,像个大水缸。
那张脸。
那是一张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脸。
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每一根胡须上都挂着肉渣。
眼睛大如铜铃,眼白赤红,瞳孔是野兽般的竖瞳。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鲨鱼般的锯齿。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里抓着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还在拼命挣扎的士兵。
“华雄将军!放过我吧!我也愿意成为法尸。”
那士兵穿着袁绍军的服饰,不断的向巨人法尸求饶。
“华雄?这里是三国?”
付长生在脑海中搜索着三国的记忆。
这标志性的体型,这狂野的造型,除了那个在虎牢关前被关二爷温酒斩了的华雄,还能有谁?
但书里没说华雄是个法尸啊!
只见法尸华雄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看了看手里的士兵,咧嘴一笑,那笑容单纯得像个找到了心爱零食的孩子。
“咔嚓。”
他一口咬掉了士兵的头。
就像咬掉一个脆枣的核。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华雄毫不在意,甚至还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咀嚼得津津有味。那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得老远。
“呸。”
他吐出一块嚼不烂的头盔碎片,那碎片像子弹一样射进旁边的土墙里,打出了一个深坑。
接着,他把剩下的身体像吃甘蔗一样,几口就吞了下去。
付长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见过血腥,在现代也没少跟变态法尸打交道。
但那种法尸大多还保持着人形,顶多就是喝喝血,搞搞邪教仪式。
像这种把人当辣条吃的纯粹的、原始的**,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什么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在这一刻,那些浪漫的历史滤镜碎了一地。
在这个被法尸统治的三国,人类不再是万物之灵,而是粮草。
这群所谓的名将,不过是一群拥有了强大力量、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这绝不是存在过的历史。”
付长生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的声音引起那个怪物的注意。
付长生感觉这个世界陌生又让人害怕。
就在华雄享受他的下午茶时,废墟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付长生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流民。
大概有十几个人,衣衫褴褛得比付长生还惨,基本上就是几块破布挂在身上。
他们个个瘦得像鬼,眼窝深陷,眼神呆滞。
但这会儿,他们的眼神里却爆发出了一种可怕的光芒。
那是贪婪。
他们没有看那边正在吃人的华雄,而是死死盯着废墟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馒头。
一个发了霉、长了绿毛、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大概是某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掉下来的。
“那是我的!”
一个满脸脓疮的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扑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个快饿死的人。
“去你娘的!”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脚踹在老头的腰上。
那一脚力道之大,直接把老头踹得滚了两圈。
妇人扑上去抓住了馒头,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一只枯瘦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一个独眼的大汉。
“给我!给我!”
大汉嘶吼着,手指深深抠进妇人的肉里。
妇人脸涨得通红,但死也不松手,甚至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大汉的手腕上。
鲜血直流。
但这血反而刺激了周围的人。
剩下的流民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拥而上。
厮打、抓挠、撕咬。
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
付长生躲在断墙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这是好莱坞电影,主角这时候应该挺身而出,用某种智慧或者演讲平息争端,或者至少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感叹人性的沦丧。
但付长生没有。
她很冷静。
现在没有法力,冲出去就是送死。
她甚至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没有道德洁癖。
在这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世界里,道德是奢侈品,是只有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东西。
这群流民为了活下去而自相残杀,这很丑陋,但这很合理。
这就是食物链底端的挣扎。
如果不争,那个馒头就是别人的。
如果不狠,死的就是自己。
她不会去救那个妇人,也不会去帮那个老头。
因为她现在的战斗力,进去也就是送个人头,顶多给那个馒头加点肉馅。
“这世道,人命比馒头贱。 ”
付长生在心里给这个场景下了个注解。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独眼大汉最终抢到了馒头,但他为此付出了一只耳朵被咬掉的代价。
他也不嫌脏,把那个沾满了泥土、鲜血和霉菌的馒头,混着自己的血,一口吞了下去。
其他人散开了,像是一群被打败的野狗,各自找个角落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抢食的机会。
就在这时,付长生听到了两个没抢到食物的流民在窃窃私语。
他们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离付长生不远。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听说了吗?东南方那边有点不对劲。 ”
说话的是个年轻点的流民,眼神飘忽。
“怎么不对劲?那边不是荆州地界吗?”
“我听一个从那边逃过来的行脚商说,那边最近刮起了一股妖风。”
“妖风?这年头哪里没妖风?”
“不一样!”
年轻流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听说那边不吃人,有一个叫刘备的家伙不仅在收留难民,还免费发放粮食。”
“真的假的?”
另一个流民一脸不信。
“别又是打着救济难民旗号吃人的法尸老爷吧。”
“谁知道呢。”
年轻流民耸了耸肩。
付长生心头一动。
不吃人。
安全地界。
付长生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像嚼口香糖一样嚼人骨头的华雄,又看了一眼那群为了馒头可以不要命的流民。
“那荆州地界兴许能去看看。”
她悄悄地从断墙后退出去,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付长生紧了紧身上那件带着死人味的外套,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悬浮在空中、冷漠注视着大地的巨大眼球。
她对着那个眼球,竖起了一根中指。
“臭万尸,看什么看,迟早把你戳瞎。”
转身,她迈着那双并不结实的腿,朝着东南方,走进了漫漫黄沙之中。
这只是第一天。
在这个地狱难度的开局里,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最宏大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