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莉卡最近喊孩子起床越来越难了。
自从小安魔力透支昏迷以后,夏诺薇每天晚上都直接和小安睡到一起。
起初只是每天晚上抱个枕头跑过去敲敲门,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安床上就常驻两个枕头了。
至于为什么说难喊起床呢。
因为每天晚上贝莉卡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小安窝在夏诺薇怀里,就是夏诺薇窝在小安怀里。
似乎都很贪恋对方怀里的温度,于是轮流赖床。
这两个个子差不多的小小只女孩子咋那么喜欢贴呢?!
贝莉卡担忧地揉了揉额角。
作为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家女儿的心思。
她喜欢女孩子这一点,自己倒是接受的很坦然。
算啦,你们开心就好。
小安是很好的孩子,和她一起总比不知道被哪个黄毛骗了好。
不对。
夏诺薇就是黄毛(金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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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婆婆正坐在她常坐的那把高背藤椅里,微微侧着身,窗外的光线恰好勾勒出她瘦削却挺直的肩背轮廓,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体感觉如何了?”
桌面上那杯早已准备好的、热气袅袅的茶杯,便像被一只无形而稳当的手托着,稳稳地飘过一小段距离,悬停在念安面前的矮几上方,然后轻轻落下。
念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杯口——清澈的淡琥珀色茶汤,里面浮着两片舒展的、她不认识的草叶,但不是那种长得像眼睛的“清目叶”。
她松了口气,关上门,娇小的身子陷进对面那张同样老旧、却异常柔软舒适的沙发里。
她小心地捧起温热的茶杯,不知名草叶的清香随着热气钻入鼻腔,让她因为步行和些许期待而微快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魔力恢复了很多,”
她抿了一小口茶,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
“护盾如果压缩一下强度,勉勉强强……大概能裹住全身了。”
她说得比较保守,冰蓝色的眼眸悄悄观察着安雅婆婆的反应。
“不错,比预想中恢复得快。看来透支后的深度冥想与身体自我调节,确实能有效拓展魔力池的边界。”
她点评了一句,随即话锋自然地一转。
“那么,符文魔法呢?那本入门书,看得如何了?”
念安闻言,不自觉地挺了挺小小的背脊。
“基础字符的部分,我全都记下来了。”
过去的两周,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得回忆。
“小安累了就休息会儿”、“尝尝这个新做的点心”、“我们小安真用功”。
每天的耳畔都围绕着这些话语,贝莉卡和夏诺薇总是变着法儿来防止她从书里抬起头时,眼里产生摆烂的意志。
磕磕盼盼,但也是把符文都背下来了。
过程谈不上愉快,但总归是完成了。
“你把附录里那一千多个基础符文……”
安雅婆婆摩挲水晶球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缓缓地、一点点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抬起眼,看向念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疑惑,以及一种……仿佛在看某种极其罕见、思路清奇生物的探究。
“对、对啊……”
念安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学习符文魔法……不都是从牢记基础字符开始吗?书里是这么说的。”
她指了指被自己放在腿边的那本厚重典籍。
安雅婆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仿佛在无声地感慨。
“我给你的那副炼金眼镜呢?”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提高了一点,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眼、眼镜?”
念安更茫然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空空如也。
眼镜?和背符文有什么关系?
“夏诺薇那丫头……没把眼镜的功能跟你说清楚?”
“夏诺薇?”念安回想了一下,她只传达了休息和看书的叮嘱,关于眼镜……
“她没提过……”
“唉……”安雅婆婆扶了扶额,那动作里的无奈几乎要实质化了。
“行吧,我知道了。现在,把你手镯里那副‘洞察者之视’拿出来,戴上。”
念安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依言行事。
“这个眼镜……除了能让人看到隐藏的符文,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一边好奇地问,一边小心地将冰凉的镜腿架在右耳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鼻梁上突然多了个东西,感觉有点陌生,视野也似乎有了极其微妙的不同。
“对于绝大多数施法者,尤其是那些依靠后天学习、仅拥有‘浅层灵视’的人来说,”
安雅婆婆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悬浮的叶片缓缓旋转,不疾不徐地开始解释。
“这副眼镜的核心功能之一,是让他们在佩戴时,能够暂时‘看清’并直接理解符文所承载的即时信息与基础含义,相当于一种伪‘深层灵视’体验。所以,这个功能对于天生就是‘深层灵视’的你来说……”
“……?”
你等会婆婆,刚刚出现了几个没听过的名词?
“关于‘灵视’的层次划分,我之前似乎没跟你详细说过?”
当然没有啊!
念安推了推还有些不习惯的眼镜框,老实摇头。
“没有。灵视……还有等级?”
“自然有。”
安雅婆婆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摆出了授课的姿态。
“粗略而言,灵视天赋大致可分为‘弱灵视’、‘浅层灵视’和‘深层灵视’。”
“绝大多数人在初次开启灵视后,所处的都是‘浅层灵视’阶段。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魔力流动的轨迹、符文显现的轮廓。但也只能看到这么多。”
她朝那本符文入门书示意了一下。
“通常,只有在经历了人生重大的变故、精神的剧烈震荡,或者在某些极端情绪的冲击下,‘浅层灵视’者才有极小的概率发生蜕变,晋升为‘深层灵视’。这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进化。”
她说着,目光重新定定地落在念安戴着眼镜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透过镜片,看清她天赋的本质。
“而所谓的‘天生深层灵视者’,比如你,小念安。
你们无需经历那种蜕变,从灵视觉醒之初,便能直接‘读懂’符文阵列所阐述的‘语言’。魔力如何流转,结构为何稳定,效果怎样达成……这些信息对你而言,不是需要破译的密码,而是如同阅读母语般自然流入意识的清晰文本。
这是符文魔法领域公认最珍贵的天赋,极其罕见。”
念安安静地听着,小脸微微鼓了鼓。
这天赋似乎也没让她在死记硬背上轻松多少。
“至于‘弱灵视’,”安雅婆婆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惋惜。
“那更像是一种灵视感官的缺陷或未完全开启。比如夏诺薇那孩子,她并非没有灵视,但在他眼中,无论多精妙的符文阵列,呈现出的都只是一团团模糊朦胧、无法辨析具体形态与意义的光晕罢了。”
难怪。
念安想起之前有一次试图让夏诺薇看看某个简单符文,她挠着头,满脸困惑表情。
安雅婆婆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念安鼻梁上那副精致的眼镜。
“而这副‘洞察者之视’,它第二个,也是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核心功能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念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它能极大强化和稳固深层灵视者对于符文形态本身的‘记忆印象’。
简单说,当你通过它去观察一个符文时,那个符文的精确形态、能量特质……”
“婆婆这说的一点都不简单。”
念安捧着茶杯的手,轻轻地顿住了。
安雅婆婆沉默了一会。
“意思就是让你看符文过目不忘。”
现在懂了。
这不是会说话吗!?
她慢慢地、缓缓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淡金色的镜片,一眨不眨地看着安雅婆婆。
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我过去两周……差点看成斗鸡眼才背下来的那一千多个……算是……”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轻轻磨出来的。
“嗯……”
安雅婆婆端起茶杯,从容地抿了一口。
“算你没苦硬吃。”
念安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掩住了眸底的神色。
她安静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轻轻地将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很好,夏诺薇。
今晚你就打地铺吧!
安雅婆婆皱了皱眉。
你捏碎我杯子干什么嗷?
“对了婆婆,关于‘蜂巢盾’,我最近练习的时候,有个想法。”
“嗯?说说看。”
“我发现,‘蜂巢盾’在完全构筑成型后,只要不遭受攻击破损,或者不需要主动扩展防护范围,消耗的魔力几乎微乎其微,小到可以长时间忽略不计。”
念安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点微弱的白光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简单的弧线。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在非战斗状态下,也一直维持一个护盾形态在身上?就像……一层看不见的贴身软甲,遇到危险时,可以瞬间调动魔力将其强化、扩展,应该能争取到一点反应时间。”
“构想很好,但有一个很实际的障碍——它太显眼了。一个时刻散发着柔和魔法光晕的半透明球体笼罩着你,无论走到哪里,所有人都会被你吸引注意力然后觉得你有病。”
“……所以如果能让它变得不起眼,或者……干脆看不见就好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雅婆婆那布满皱纹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引导意味的弧度。
“谁说不能让它‘看不见’呢?”
念安倏地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安雅婆婆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魔法是意念与魔力塑造现实的技艺,有一种入门级的幻术系魔法,叫做‘匿影术’,就是所谓的隐身术。”
隐身?如果……
“您是说,将‘匿影术’的效果,与‘蜂巢盾’结合起来?”
念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眸因为思维的快速碰撞而显得格外清亮。
“反应很快。”
安雅婆婆微微颔首,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想,“理论上完全可行。将‘匿影术’那套扭曲光线的魔力运转模型,巧妙地编织、嵌入到……意思就是和蜂巢盾一块用。”
安雅婆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说话的时候念安眼神里的茫然实在是……
不说点接地气的她根本听不懂啊!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难点。
“但这样做,会带来一个新的、持续的消耗。‘匿影术’需要你持续输出魔力来维持。
这样一来,虽然维持基础蜂巢盾几乎不耗魔,但为了让它‘隐形’,你却需要时刻支付另一份魔力。性价比值得商榷。”
念安眼底刚刚燃起的小火苗,随着这番冷静的分析,微微摇曳了一下,似乎黯淡了些许。
安雅婆婆将她的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眼中睿智的光芒更盛。
她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念安放在腿边的那本厚重符文书籍——《符文魔法的历史与概论》。
念安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指尖,看向那本让她又爱又恨的符文书。
“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将‘匿影术’所蕴含的核心规则与效果,”
安雅婆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是以持续施法的形式,而是以‘固化’的符文形式,直接铭刻在蜂巢盾之中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魔力,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回荡。
“这样一来,‘匿影’不再是需要你额外维持的魔法,而是成为了‘蜂巢盾’这个魔法产品与生俱来的属性。就像这面盾天生就是透明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