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笔记 (下)

作者:明月还在偷偷卷 更新时间:2026/1/4 18:01:55 字数:3359

【第七页】

“仪式之后,小女儿活下来了,但忘掉了所有和魔法有关的事,天赋也没了,身体变得比普通孩子还要弱。公爵对外面说,小女儿‘病死了’。”

“大女儿因为契约变得不完整,开始承受失衡的‘星咒’。她的魔力长得特别快,可力量非常不稳定,有时候会控制不住。”

“公爵请求我留下来,继续看着,也继续找让契约重新平衡的办法。”

“我答应了。一半是因为我的职责,另一半……我也想知道,我们当初那么做,最后到底会带来什么。”

【第八页】

“记录:星历447年,新芽月。大女儿七岁。她的力量开始显出……不太对劲的‘攻击性’。不只是让东西变快,有时候会直接让东西‘消失’。”

“有一次在花园里玩,她碰到的一朵花,眨眼间就枯成了灰。不是慢慢凋谢,是完完全全地‘没了’。”

“我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星咒。那是‘枯萎’——是‘星咒’在失去平衡后,吸引来的,那种不祥的元素。”

“必须得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九页】

“星历450年,盛夏月。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旧书,终于找到一点线索。”

“传说在很远的东方,有个叫‘巨木之痕’的地方。

那里是世界树留下的根脉所在,也是‘自然’和‘生命’的力量最浓的地方。

也许去那里,能找到平衡‘星月咒’,甚至压制‘枯萎’的方法。”

“那里是精灵族的地盘,也是公爵夫人的故乡。”

“我跟公爵提议,在大女儿成年、力量彻底失控之前,带她悄悄去巨木之痕。”

“公爵很犹豫。因为精灵族似乎不欢迎人类,几年前就用强硬手段带走了公爵夫人,他不想让女儿再去冒险。”

“可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十页】

“记录:星历452年,落叶月。大女儿十二岁。有一次力量失控,差点毁掉半个训练场。三个离得近的护卫,被‘枯萎’的力量碰到,几秒钟内就老死了。”

“这件事被强行压了下去,但我知道,秘密瞒不了多久了。”

“公爵终于下了决心。他计划在大女儿十五岁成年礼之后,用‘出去游学’当借口,让我偷偷带她去东方。”

“可是——”

笔迹在这里变得非常潦草,墨水甚至划破了纸张。

【第十一页】

“星历454年,雪月。出事了。”

“大女儿不见了。”

“不是自己跑了,也不是被人绑走了。是在她自己房间里,在好几个守卫结界的保护下,凭空消失了。”

“现场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没有魔力留下的痕迹,没有用传送魔法的波动。就好像……她从来不存在一样。”

“就在同一时间,小女儿陷入昏迷。十天后,用同样的方式,也消失了。”

“星月咒的契约传承,彻底断掉了。”

【第十二页】

“公爵用上了所有力量去找,什么也没找到。”

“三年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大女儿的失踪,是不是和‘枯萎’力量的觉醒有关?是不是那股力量强到某个地步后,会连带着拥有它的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当初把小女儿的‘月’之力剥离出来的决定,是不是就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我不知道答案。”

【第十三页】

“星历457年,霜月。我决定离开维亚尔领,一个人往东走,去找‘巨木之痕’。”

“一来,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找平衡契约的办法。”

“二来,也是一种……赎罪吧。如果我的做法导致了这一切,那我至少,得找到一点弥补的可能。”

“这面封印着‘月’之力的镜子,我带走了。它既是个线索,也是份责任。”

“我把这份记录抄了一份留在领地。原本的我带在身上。同时,在几条可能走的路上,留了几个像这个地窖一样的‘指路点’。”

“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不管是大女儿自己,还是因为类似原因出现的别的什么人——走上这条路,希望这些信息能帮上忙。”

“也希望能提醒后来的人:”

“别轻易去碰世界的平衡。有些时候,好心做的事,比坏心带来的结果更可怕。”

“——艾莉西亚·维尔兰特。”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念安慢慢合上笔记本,手指因为刚才一直捏着书页,有点微微发抖。

她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有更多不明白的东西涌了上来。

“我……有一个妹妹。双胞胎的妹妹。她本来有月的力量,可是生了很重的病,那份力量被抽出来,封在这面镜子里了。”

念安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书页。

而我,因为契约变得一边重一边轻,承受了失衡的‘星咒’,最后……还引来了‘枯萎’这种东西?

然后,在某一天晚上,我‘不见’了?

那为什么……我又会出现在甘草镇的河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疑问一点都没少,反而更多了。

但至少,她知道了“星月咒”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了这面镜子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了,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人。

那个和她一起失踪的妹妹。

她在哪里?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还有艾莉西亚·维尔兰特——写这本笔记的前宫廷法师。

她后来找到“巨木之痕”了吗?

太多问题了,像一团乱糟糟的线,缠在念安脑子里。

她拿起那面镜子,凑近了,仔细地看。

暗红色的宝石还是不亮,在她更仔细地去“感觉”时,却只能感受到极微弱的月咒之力。

难道月咒的力量……已经不在里面了?

念安愣了愣。

笔记里说,月咒的力量被封印在这面镜子里,可是她却几乎感受不到。

随着时间流失了?

不,可能行不大。

或许只是自己的感知穿透不了封印吧。

她忽然想起了笔记最后那句提醒:

“别轻易去碰世界的平衡。有些时候,好心做的事,比坏心带来的结果更可怕。”

当初把“月”之力抽出来是为了救命,结果却引出了后面这么多不幸。

那现在,如果把力量重新合回去,又会带来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可她清楚,自己必须去“巨木之痕”。

必须找到艾莉西亚·维尔兰特,或者她留下的更多线索。

必须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

必须活下去。

为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为了那些还在努力活着的人。

也为了……那个可能还在世上、她从未见过的妹妹。

地窖外面,暴风雪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终于停了。

念安把笔记本和镜子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收进储物手环最里面、最稳妥的地方。

然后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左肩的伤口在撒了盐之后好像没有变得更糟,但也没见好。

肚子更饿了。

她开始在这个地窖里更仔细地翻看。

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里,她有了意外的发现。

三小瓶颜色看起来还行的治疗药水,标签糊了,但能感觉到稳定的魔力。

一包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军用硬饼干,还没坏。

两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罐闻起来清凉的药膏。

一小袋混在一起的盐和糖。

甚至还有……一张手画的、很简单的路线图,标记着往东走会经过的几个地方?

好丑……

这些东西……是专门留在这儿的吗?

念安没时间去细琢磨了。

她先喝了半瓶治疗药水——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下去,左肩伤口的灼痛和全身的疲惫感立刻缓解了不少。

她用干净的绷带和那罐清凉的药膏,小心地重新包扎了伤口。

又吃了几块硬邦邦的饼干,喝了些用体温融化的雪水。

东西不多,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了。

她把剩下的补给仔细地、一样样重新包好,放进布袋里。

她有些费劲地推开地窖那扇厚重的木门,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

暴风雪过去了。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片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厚厚的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雪比之前又深了,整个世界一片纯净的白色,好像昨晚那场要命的暴风雪,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地窖门口堆起的雪墙,和远处被风吹出的、一道一道的雪浪痕迹,证明着那场灾难真的发生过。

念安眯着眼睛,等眼睛适应了这强烈的光,才爬出地窖,重新站到雪地上。

还是很冷,但阳光照在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太阳在东南边,现在大概是上午了。

她继续朝东走。

有了笔记本里的那些话,她的脚步好像稳了一些。

不再只是漫无目的、不知道往哪去地逃,而是有了一个虽然模糊、但总算存在的目标:东边,巨木之痕。

虽然还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但至少,有了个方向。

这就够了。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她在稀稀拉拉一小片松树林的边上停下来歇脚。林边有些低矮的灌木,枝条上零零星星挂着些干瘪的、红红的小果子。

念安认得这种果子——安雅婆婆教过她,叫“冬忍果”,味道特别酸,但没毒,饿的时候能吃。

她小心地摘了几颗,放进嘴里。

果肉又干又瘪,但她还是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

酸得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但有东西吃,总比饿着好。

她一边被酸得吸凉气,一边想着。

吃了十几颗,肚子里那种空空的感觉稍微好了点。念安靠着一棵松树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了那面镜子。

她想再好好看看。

银质的镜面因为年头久了,有点模糊,但还能照出人影。

念安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或者说,妹妹。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边,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嘴唇干干的,有点起皮,脸上还能看到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烟灰。

真难看。

她扯了扯嘴角,想试着笑一下,可没笑出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