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动作有点不对。”
“好的。”
念安又回到了这个该死的礼仪课堂。
纯折磨，真的。
昨天公爵大人仔细检查了她的魔力回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原本一直在蔓延的「枯萎」却是实实在在地安静了。
真奇怪。
不管是公爵还是念安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在可以不那么着急，而是安安心心地筹备去巨木之痕的事情了。
今天下午还要去看书呢。
本该去看书的。
可是——
当念安在埃德温管家那堪称“优雅的折磨”下，练习着不知道是第多少遍的标准问候礼时，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从城堡主厅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怎么了？
大女仆和小女仆打架啦？
才不是！
不是出了乱子那种喧哗，而是混着一种清脆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女嗓音，仆人们有些匆忙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某种……金属和水晶轻轻碰在一起的、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
埃德温管家那张好像永远不会变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嚯，原来能把整个霜雪堡——也就是这个城堡——管理的井井有条的管家爷爷，也有会觉得棘手的乱子哦？
“看来，是塞西莉亚女士提前到了。”
念安还保持着那个屈膝礼的姿势，有点没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不是说预计今天下午才到吗？现在早饭才吃过没多久啊！
埃德温示意她可以放松站好。
“塞西莉亚女士……向来不怎么按说好的时间来。我们最好现在就去迎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姐，请稍微……做点心理准备。”
已经到了要做好心理准备的程度了吗？
念安乖乖整理了一下裙摆，跟在埃德温身后，往主厅走去。
越是靠近主厅，那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就听得越清楚。
“……所以我刚才说了，第三驿站那匹角马，左前蹄的马蹄铁有大概 0.3 公分的不规则磨损，这会影响到我附在车上的‘静谧风速’法阵的运行效率！你们维亚尔家连这种后勤上的小细节都处理不好吗？还是觉得我的时间可以随随便便被这种低效率的交通工具浪费掉？”
哇塞？机关枪一样语速这么快？
小嘴叭叭能说。
声音的主人听着年纪不大，甚至还有点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可语气却老气横秋，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和不耐烦。
“万分抱歉，塞西莉亚阁下！我们马上给您换一匹坐骑，或者启用备用的马车……”
这是城堡总管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
“……”
突然安静下来了。
“呃，阁下？”
“你有毛病？我都到这了，你给我换马车干嘛？赶我走？”
“呃，也对。”
“……总之，我的实验室安排好了吗？我是说，完全符合我清单上那些标准的，光线、魔力浓度、元素粉尘过滤效率、隔音、防爆……”
念安跟着埃德温走进主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城堡总管和几个看着级别高些的仆人，正围着一个……被一大堆漂浮物环绕的娇小身影。
一顶大得有点夸张的深蓝色法师帽，帽檐几乎把戴着它的人的大半张脸和身子都给遮住了。
帽子下面，露出一截泛着淡淡光泽的蓝色卷发。
她穿着裁剪合身、饰有水母图案的深蓝色短袍，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金属封面大书。
而更扎眼的，是她周围那些违反重力飘着的“行李”。
大小材质各异的箱匣卷筒，甚至还有符文布包裹的不明物体，正随着她的心意微微起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哦哦哦！我想学那个！
念安两眼亮晶晶地扯了扯埃德温的衣角。
“塞西莉亚阁下，”
埃德温管家上前一步，以无可挑剔的礼仪躬身问候。
“欢迎您来到维亚尔城堡。您突然提前驾临，我们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这位是念安·维亚尔小姐。”
念安依礼向前半步，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而流畅的屈膝礼。
“日安，塞西莉亚阁下。”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目光安静地落在对方那巨大的帽檐上。
那顶帽子微微转了转，紫色的大眼睛噌地转盯了过来。
好、好可爱！
但那种冷漠的眼神好吓人！
她只看了埃德温一眼，算是回应，随即视线就锁定了念安，上下打量，那种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这小玩意儿就是卡莱尔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
小玩意儿……？
说谁呢？！你有本事低下头还能看见我的脸！
坏诶！
“魔力暴走的记录我看过了，能量层级异常。失忆了？麻烦。认知重建，理论从头教，还得注意精神创伤阈值……啧，虽然麻烦，但是我喜欢你，因为我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那你怎么好意思叫我小玩意儿的！
念安鼓起小脸，幽怨地扭过头去。
“客套省了。”
塞西莉亚似乎无视了她的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我的实验室如果没弄好，就先找个安静、空旷、结构加固过的房间。我需要立刻对‘样本’——咳，对学生进行基础魔力检测和适应性评估。现在，马上。我的时间很宝贵。”
“样本……？”
“学生。”
你刚刚明明就是说了样本两个字！
城堡总管擦着汗，连忙应道临时实验室已备好。
塞西莉亚听完地点描述，挑了挑眉，显然对“旧塔楼底层”和“靠近花园”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带路。然后，你，”
她看向站在原地的念安。
“跟上。检测不需要你准备，人到了就行。检测对象不来，那还测毛线？”
“哼……是。”
念安向埃德温管家微微颔首示意，便跟上了塞西莉亚风风火火的步伐。
旧塔楼底层的“临时实验室”比念安想象的要夸张。
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刻满符文的暗色金属板，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法阵，节点镶嵌着各色魔力水晶。
一角堆着未拆箱的行李，另一角是摆满奇形怪状仪器的金属工作台。
塞西莉亚走进房间，扫视一圈，勉强点头。
“应急处理，马马虎虎。”
她打了个响指，漂浮的行李井然有序地各归其位。那本厚书自动翻开在工作台上。
“站到法阵中心。”
塞西莉亚指向房间中央，自己则戴上水晶单片眼镜，抓起羽毛笔和笔记簿。
念安依言走到法阵中心站定。
小拳头捏的紧紧的瞪着塞西莉亚——我们的小念安仍然在对被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女孩成为“小玩意儿”这件事耿耿于怀。
“放松，基础检测，不疼——除非你自己乱来。”
塞西莉亚头也不抬地记录着。
“先测元素亲和。我会依次激活基础元素节点，你闭上眼睛，凭直觉告诉我哪种元素感觉最‘舒服’或‘活跃’。”
“我是光元素亲和。”
“不一定。”
“人类不是只能有一种亲和吗？”
“你可能不是人。”
“骂谁呢？！”
“你母亲是精灵。维亚尔家族的大小姐应该没有愚蠢到需要我再接着解释下去。”
念安咬牙切齿地跺跺脚。
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是这确实她一直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精灵族的多元素亲和。
塞西莉亚瞥了一眼炸毛小猫一样的少女，接着凌空一点。
“好好感受，别想别的。”
念安小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家伙，明明长了这么可爱的一张脸，性格却意外的恶劣。
嗡——红色水晶亮起，室温微升。
温暖，但有些躁动。 不讨厌，也不特别。
让人联想到默克。
“火元素，感应微弱，无亲和。”
塞西莉亚平淡记录。
红暗黄亮。
厚重，稳固。 踏实，安全感。
“土元素，感应良好，存在亲和。”
黄暗青亮。
轻盈，流动，自在。 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些。
“风元素，感应良好，存在亲和。”
青暗蓝亮。
清凉，柔和，包容。 精神为之一清。
“水元素，感应良好，存在亲和。”
塞西莉亚笔尖稍顿。
“不出所料，多重元素亲和。你的本质还是更加偏向精灵一点。至于你说的光元素亲和——谁告诉你的？”
念安迷茫地摇了摇头。
“安雅婆婆说的，我是光元素亲和。”
“……安雅婆婆是谁？算了，光元素亲和，记录。”
塞西莉亚继续操作。
“暗元素，无感应——正常，光暗通常相斥。”
“现在，尝试感受‘枯萎’与‘自然’的‘涟漪’，如果感觉得到的话。”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念安凝神。
银色光芒在意识边缘勾勒出模糊的线条与距离感，难以捉摸。
体内的“枯萎”有些躁动，同时又传出一丝……月咒的模糊感？
“……两种元素亲和同时显现初步迹象？这姐妹俩不是有你没我的对立吗？”
塞西莉亚的笔停了下来，紫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法阵中的念安，带着明显的探究。
“这倒有点意思。基础元素亲和优秀。进入第二阶段：魔力储量与活性测试。”
她走到工作台旁操作仪器。
法阵光芒变得柔和稳定。
“现在，尝试引导你体内的一缕魔力，不用构建具体法术，只是让它流动，在即将成型时，将其缓缓导向脚下的法阵。量不必多，一缕即可，法阵会自行测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