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将一滴如同融化的午夜般漆黑的液体，滴入她面前一个由纯净秘银打造的浅盘里。
液体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在盘底缓缓蠕动，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小漩涡。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周围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就是高度提纯的‘枯萎’元素样本，”
塞西莉亚的声音异常平静，与她手中正在进行的危险操作形成鲜明对比。
她戴着厚实的龙皮手套，紫色的眼眸在实验台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近乎无情的专注光芒。
“从一种只生长在远古战场遗迹的‘噬魔苔’中萃取而得。现在，伸出你的左手，掌心向下，悬停在样本上方一英寸处。”
念安依言缓缓抬起左手，那道深黑色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上异常醒目。
当她的掌心靠近那个黑色漩涡时，纹路骤然变得灼热，仿佛活了过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引力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几乎想要立刻将手按进那盘液体中。
“感觉到了吗？”
塞西莉亚紧紧盯着她的反应，语速快而清晰。
“那种‘吸引’和‘渴望’。这不是你的意志，是‘枯萎’本源对同质能量的本能追逐。
控制它，念安。用我昨天教你的‘心智壁垒’，想象你的意志是一堵密不透风的水晶墙，将这种本能隔绝在外。”
念安咬紧下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挣扎。
要是真有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努力回忆着塞西莉亚教导的精神力运用技巧，试图在脑海中构筑屏障。
但这股饥饿感如此强烈，仿佛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导师……我……”
“集中精神！用那些美好的记忆建筑屏障！”
塞西莉亚厉声喝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宽容。
“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枯萎’的低语！它不是你，它只是寄宿在你体内的‘工具’！你是使用者，不是被使用者！压制它！”
说的没错，我才是力量的主人。
美好的记忆……
蜂蜜面包的香气。
贝莉卡阿姨的饭菜。
夏诺薇。
怎么全是美食啊喂！
掌心的灼热感渐渐消退，颤抖也停止了。
塞西莉亚仔细观察着念安的表情和魔力波动，直到确认她暂时稳定下来，才微微颔首。
“很好。初步的精神抗性合格。现在，尝试最细微的引导。像用指尖触碰火焰一样，引导一丝样本中的‘枯萎’之力，在你掌心构建一个最简单的、维持三秒即消散的符文。”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
引导“枯萎”之力，如同在悬崖边漫步，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反噬。
但塞西莉亚的理论是，唯有直面并学会控制，才能真正理解并驾驭这种危险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恐惧和压抑。
念安咬了咬牙。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道纹路上，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轻轻“触碰”了一下秘银盘中的黑色液体。
一瞬间，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阴寒顺着她的精神力倒灌而入！
视野边缘似乎有黑斑蔓延，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仿佛万物凋零的哀鸣！
“构筑符文！现在！”
塞西莉亚的喝声如同惊雷，在她即将失守的边缘响起。
念安用尽全部意志力，引导着那缕危险的冰冷能量，在掌心飞快地勾勒。
一个由纯粹黑暗线条构成的、结构极其简单的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消散。
就在符文消散的刹那，她切断了精神连接，整个人像是虚脱般后退两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而那个秘银盘中的黑色液体，体积似乎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成功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迅速用一个刻满封印符文的琉璃罩盖住了秘银盘，隔绝了那令人不安的气息。她拿起笔记簿，飞快记录。
“首次主动引导‘枯萎’元素，完成基础符文构筑，持续时间二点七秒。
精神力消耗剧烈，但控制精度超出预期。
‘星’之力未见明显干扰或排斥……”
记录完毕，她才抬头看向几乎脱力的念安，递过去一小瓶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浅绿色药剂。
“喝下去，稳定精神。你做得不错，至少没被它当成点心。”
念安接过药剂一饮而尽，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精神的躁动和疲惫。她靠在实验台边，微微喘息着，心有余悸。
“导师……刚才那些声音……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
塞西莉亚放下笔记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是‘枯萎’本质蕴含的信息碎片，是‘终结’这个概念在能量层面的回响。你能听到，说明你的亲和度极高到可怕。至于为什么你的‘星’之力会吸引它——星月咒代表秩序与演化，而‘枯萎’代表无序与终结。它们的根源是相同的，只不过星咒是让一个八音盒倍速播放，而枯萎是直接把它砸烂。”
她走到一旁的书架，抽出一本用某种黑色金属封装的厚重典籍。
“那我该怎么办？”
“学习。理解。控制。”
塞西莉亚合上书，目光锐利。
“你需要更深入地学习魔法的本质，找到一种方式，让‘星’与‘枯萎’在你体内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而不是互相冲突吞噬。这需要庞大的知识和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冷酷和好奇。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活’下来，并且‘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在找到方法前先被‘枯萎’吞噬，或者……吞噬掉你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埃德温管家站在门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塞西莉亚阁下，小姐。公爵大人请二位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塞西莉亚挑了挑眉，似乎对被打断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念安的心微微一沉。父亲很少在她上课时直接召见，尤其是和塞西莉亚导师一起。
是出了什么事吗？和“枯萎”有关？还是……和贝莉卡阿姨他们有关？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掌心的纹路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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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卡莱尔公爵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描绘着维亚尔家族历代先辈的壁画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他深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公爵大人。”
念安轻声问候。
“卡莱尔。”塞西莉亚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卡莱尔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首先落在念安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阁下，打扰你的教学了。”
“无妨，正好有个阶段性发现需要向你汇报。”
塞西莉亚直截了当地说。
“关于你女儿体内那点‘小麻烦’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比预想的更……有趣，也更棘手。”
“结论是？”
“结论是，常规手段无效。压制和封印只会加剧未来的反弹风险。唯一的出路是疏导和控制，但这需要时间、资源，以及知识。”
塞西莉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需要最高权限，调阅维亚尔家族秘藏图书馆内所有与古代魔法、元素本质、尤其是与‘星’、‘月’、‘枯萎’相关的一切记载，包括那些被标记为‘危险’和‘不可解读’的部分。”
卡莱尔沉默了片刻。
塞西莉亚说完话就这么瞪着他，似乎非要等个答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念安，那眼神复杂难明。
“可以。”
“那就好。”
“埃德温会配合你。但有一点，塞西莉亚阁下，任何可能直接危及我女儿安全的实验或尝试，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当然，你是雇主。”
塞西莉亚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么，急着叫我们过来，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