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轻轻吸了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平缓的半圆，意念随之牵动。
第一颗水球顺从地变形，拉长，凝固成一枚棱角分明的冰锥。第二颗水球表面泛起细密涟漪，化作一面微微波动的圆形水盾。第三颗则轻盈散开，分裂成数十颗米粒大小的水珠，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像一小片倒悬的星河。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形态转换效率不错，魔力损耗比标准值低。”塞西莉亚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
她今天没戴那顶夸张的法师帽，冰蓝色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捧着笔记簿，羽毛笔自动记录着。
“水珠的分布均匀度可以再提升——左上角那颗偏了点，右下两颗挨得太近。不过，”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
“第一次尝试多重形态控制就能做到这个程度，控制力本身倒是比我想的扎实。”
念安轻轻吐气，解散了魔法。
三团清水落回木盆。
她走到场边长凳旁拿起水壶小口喝水，几缕银发被薄汗黏在颈侧。
累死人啦
不过说起来塞西莉亚的教学确实有点说法。
短短的几天里，念安感觉到自己对魔法的控制自己元素的掌控里力强了许多。
“休息三分钟。接下来试试风元素的轨迹控制。”
塞西莉亚指向场边高低错落的十二根木桩。
“用这片羽毛，以稳定速度绕过所有木桩，不碰到任何一根。”
“？”
用羽毛？
那种怎么都抓不到的东西？
还不如我自己绕着跑。
“你想自己跑也行，你给我用风元素给自己加速，一趟时常不能超过十秒，不然就一直重复到做到为止。”
“……还是飞羽毛吧。”
“要求是一样的。”
“喂？！”
念安的目光落向塞西莉亚指间那根纯白鹅羽。
“你的问题，”塞西莉亚走过来。
“不在于‘控制不了’，而在于‘没想到要控制得那么细’。你那种不用念咒、直接让魔力听话的施法方式，就像……”
她想了想，找了个比喻。
“就像你天生就知道怎么让手指动起来抓东西，但没人教过你怎么用同样的手指去绣花。你现在缺的不是‘能不能’，是‘知不知道要绣什么花样，以及花样具体怎么绣’。”
她走到另一个水盆边，掏出魔杖，快速而清晰地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盆中清水应声升起，在空中瞬间分裂、重组，化作整整一千颗浑圆的水珠，排列成一个横平竖直的立方阵列，在阳光下闪烁着规整的光泽。
“用常规方法，要达到这种精度，”
塞西莉亚解散了水珠，转向念安。
“需要至少十五秒的咒文吟唱和复杂手势配合，而且对精神集中度要求极高。但你刚才，什么都没念，手也只是随便划了一下，就做到了类似的事——虽然精度差了些。”
她抱起手臂，认真打量着念安。
“这很有意思。这意味着你的天赋方向可能不在于‘学习复杂的施法仪式’，而在于‘把你已经会的、这种本能般的控制，变得更精巧、更有目的性’。我们需要找到适合你这种特质的学习路径。”
就像安雅婆婆教她时，更多是让她“感受”和“想象”，就像教人呼吸一样自然。
而塞西莉亚现在在告诉她，光是会呼吸还不够，得学会控制呼吸的深浅节奏，来唱出不同的调子。
“我明白了。”
大概。
“明白就试试看。”
塞西莉亚把那片羽毛递给她。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评估一下你目前的力量上限。去训练场，把你现在能用出来的、最复杂也最强的魔法演示一遍。我需要知道你的‘极限’大概在哪里，才能安排后面的训练。”
「临时训练场」
念安站在场地中央。
说到最强的魔法，那就是那个吧。
她回来以后一直偷偷在学，可是一直没用过的魔法。
“开始吧，让我见识一下。”
“那你站远点。”
“呦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魔法要让我……”
话没说完，塞西莉亚默默后退了好多步。
因为念安零帧起手了。
起初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她周身浮现，然后光点拉伸成丝，彼此交织，在空中快速勾勒出越来越繁复的立体网络。
整个训练场的魔力浓度开始攀升，结界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卧槽……？”
塞西莉亚的身形几乎一瞬间闪到了几十米外。
光网成型。下一秒——
无数道光束，如同撕裂天幕的极光，化作无数长剑，自穹顶下凭空诞生，向下坠落！
光芒密集、迅疾、绚烂到刺眼，仿佛一场纯粹由光构成的暴雨，轰向训练场中央。
轰轰轰轰——！
即便有结界削弱，撞击的轰鸣依然震耳。整个空间都在微颤，白光吞没了一切。
五秒后，光芒消散。
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浅坑，坑底布满蛛网状裂痕，边缘冒着白烟。
七阶光元素魔法，极光剑雨。
当时安雅婆婆说要教她，还真不是开玩笑，只不过她当时没来得及学。
但是似乎自学也差不多看看就会了。
念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这一击消耗不小，她剩下的魔力量只够再来一次半。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灵视反馈回来的细节。
能量分布不均，中心过载，边缘稀疏，而且攻击范围明显超出了她最初的设想。
塞西莉亚已经走到坑边。
她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触那些熔融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坑的大小和位置。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念安，第一句话是？
“范围失控了。你原本想打多大的范围？”
“原本的目标是你。”
“……”
“所以说这次攻击范围有多大？”
“实际超过二十米，而且能量散得很开，完全没区分敌我，范围内有什么就打什么。”
她走回控制台，看着上面稳定下来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威力达到七阶标准，纯粹的光属性，对暗影、亡灵之类的东西有额外伤害。”
她转过头，直直看向念安。
“但控制精度一塌糊涂。魔力浪费超过一半，范围控制失败，精准度基本没有。”
念安抿了抿唇。这些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但是。”
“但是？”
“你自己知道你构筑这个魔法用了多久吗？从开始到发动。”
“就大概，几秒钟？”
“三到四秒。”塞西莉亚重复，音调抬高了一点，“知道标准的另一个七阶元素范围魔法‘圣光审判’，从开始吟唱到完全发动，需要多久吗？”
念安摇头。
“至少五十秒。还是由经验丰富的宫廷法师来施展。”
塞西莉亚快步走回念安面前，仰头看着她，语速加快。
“而且他们需要完整的咒文、精确的手势、特定的法器辅助，还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断。你呢？你只是想了想，抬了抬手，三秒钟，一个七阶威力的魔法就砸下来了。”
“但这不是没命中目标嘛……”
“我之前以为，你这种无咏唱施法只是‘取巧’，是某种古老传承的简化版。但现在看来不是。”
她停在念安正面，目光灼灼。
“就像别人需要先画设计图、准备材料、雇工人，一步步盖房子，而你……你好像只需要‘想要一座房子’，然后魔力就自动把房子‘变’出来了。”
“盖房子是土元素魔法吧。”
“……重点不是盖房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说法。
“你的问题从来不是‘控制力差’。”
塞西莉亚肯定地说，“恰恰相反，你的控制力好得离谱——你能在三秒内，用意念精确引导那么多魔力，构建出那么复杂的魔法架构，这本身就需要恐怖的控制精度。你的问题是，你习惯了这种‘本能式’的施法，所以你在‘构建’时，脑子里的‘蓝图’太模糊了。”
“你想要‘光之剑雨’，魔力就给了你‘光之剑雨’。但‘光之剑雨’具体应该是什么样子？细节你没想，魔力就按它自己的理解——或者说，按你最模糊的直觉——自由发挥了。所以范围会飘，能量会散，敌我不分。”
她抱起手臂。
“所以，你不需要学怎么‘更好地控制魔力’——这方面你天生就强得吓人。你需要学的是，怎么在发动魔法前，把你想要的‘结果’，在脑子里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详详细细。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因为你的魔力太听话了，你模糊地想，它就模糊地做；你精确地想，它才会精确地做。”
塞西莉亚的解释很清楚，直接点出了关键。
“所以，训练的方向是……”
“训练你把‘想法’变细。”
塞西莉亚接话。
“从今天起，你每次练习魔法，不要只满足于‘用出来’。要用出来，然后仔细观察它每一个不如你意的地方——是范围大了还是小了？
是威力集中了还是分散了？是打偏了还是打对了？然后，下一次发动前，就在脑子里把这些‘不如意’的地方，一个个想清楚，订正好。让你的‘意念蓝图’越来越精确。”
她走回控制台，拿起笔记簿快速写了几笔。
“另外，这个‘极光剑雨’的架构很有意思。虽然你用得粗糙，但它的底层设计……非常高效。如果能把控制精度提上来，它会是个可怕的魔法。”
她抬头看向念安。
“这几天，你就主攻这个。我要你反复练习，每次都要比上一次更‘准确’一点。我会帮你记录数据，分析问题出在‘蓝图’的哪个环节。”
念安看向场中央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点了点头。
目标是命中一次。
“还有，”
塞西莉亚补充，语气严肃了些。
“在王都，绝对不要在人前用这个，或者任何看起来太显眼的魔法。你这种施法方式太特别了，特别到会惹麻烦。我会教你几个简单的小法术，用来应付一般的社交场合检测。但真正的练习，只能在这里，在完全封闭的环境下进行。”
“我明白。”
塞西莉亚合上笔记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浅坑，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带着满意意味的弧度。
“虽然问题一堆，但第一次正式构筑七阶魔法就能成功激发，而且架构完整没崩溃……你这天赋，真是让人嫉妒。”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挥挥手，从那个仿佛能装下很多东西的随身袋里，不断的取出厚重的魔法书，像建小房子一样一本本堆在地上。
那个随身袋真的好能装。
“这些是常见元素系的基础到中阶魔法，水、风、土、自然、冰、光，除了火和暗，基本齐了。你的任务是在我们去王都前，把它们读完。”
念安看着地上那几乎每一堆都比她还高一个头的书，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读……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