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希尔薇终于醒过来(或者说假装刚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揉着眼睛从林恩身上爬起来,那一头银发乱得像是鸡窝,脸上还印着林恩衣服上的褶皱印子。
“醒了?”
林恩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那是他在书架角落里翻到的一本《基础电路维修指南》,虽然书页都快烂光了,但用来打发时间还行。
希尔薇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林恩,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趴过的地方,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类似“害羞”或者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
她迅速跳下沙发,把自己缩回了昨晚那个角落。
“不用躲,我又没怪你。”
林恩合上书,“既然醒了,那就准备吃早饭吧。”
说是早饭,其实也就是剩下的那半包面包。
林恩把面包分好,放在那张已经缺了一角的茶几上。
“今天我们得干点正事。”
林恩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道,“昨天我看了一下,这房子的水电虽然还能用,但很不稳定。尤其是那个灯,总是闪来闪去的,对眼睛不好。”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日光灯管。
“我打算修一下。”
希尔薇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管。
那是“太阳的刑具”。
如果要修好它,是不是意味着……又要那种刺眼的光芒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放心,我会换个柔和点的灯泡。”林恩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或者加个灯罩。总之不会让你难受的。”
吃过早饭,林恩开始了他的“维修工程”。
他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开始拆那个灯管的外壳。
“希尔薇,帮我递一下螺丝刀。”
希尔薇站在下面,看着那个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男人。
那把椅子的一条腿已经裂开了,里面其实寄生着一窝白蚁(变异食木虫),它们正在疯狂啃食木质纤维。
只要林恩再动一下,椅子就会塌。
希尔薇眯起眼睛。
她的影子里伸出一根细长的黑色触须,悄无声息地缠住了那条裂开的椅子腿,像钢筋一样把它死死箍住,甚至还顺便把里面的虫子全部勒死成了浆糊。
“给。”
她拿起桌上的螺丝刀,递给林恩。
“谢了。”
林恩接过螺丝刀,开始拧灯座上的螺丝。
滋滋——
就在这时,灯座里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哇哦!”
林恩吓了一跳,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下来,“这线路老化得也太严重了吧?居然带电操作?”
那团火花并不是普通的短路。
那是一只依附在电流里的“电浆幽灵”,它被林恩的动作激怒了,正试图顺着螺丝刀爬上他的手臂,把他烧成焦炭。
蓝色的电弧像蛇一样窜了出来。
希尔薇眼神一冷。
还没等她出手,林恩已经做出了反应。
啪。
他直接伸手拍了一下那个冒火花的地方。
“接触不良就把线头拍紧点,老办法了。”
这不仅是老办法,简直是找死。
但在他的手掌拍下去的瞬间,那个嚣张的电浆幽灵发出了一声惨叫,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物理法则”拍散成了原始电子流。
火花消失了。
灯管闪烁了两下,突然亮了起来,而且变得无比稳定。
“你看,修好了。”
林恩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叫大力出奇迹。”
希尔薇:“……”
她默默收回了准备救人的触须。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强度”。他不仅能无视毒素,还能徒手镇压能量体?
就在这时。
哗啦——!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一堆盘子被摔碎的声音。
林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声音?”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向厨房。
希尔薇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紧张。
厨房里并没有人。
但是,原本放在水槽边沥水架上的那几个盘子——那是林恩昨天刚洗干净的战利品——现在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而且碎得很彻底,简直像是被某种重物碾压过一样。
“怎么回事?”
林恩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头紧锁,“地震了?还是刚才那只老鼠又来了?”
他蹲下身查看。
在那堆碎片的旁边,有一滩奇怪的粘液。
那粘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是……”
林恩伸出手指蘸了一点。
“洗洁精没冲干净?”他搓了搓手指,“不对啊,这洗洁精怎么这么粘?”
希尔薇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滩粘液。
那是“史莱姆”。
准确地说,是一只“深渊软泥怪”的分身。它刚才趁着两人在客厅修灯的时候,顺着下水道爬了上来,试图偷吃那些盘子上残留的食物气息。
结果因为身体太重,把沥水架压塌了。
现在,那个罪魁祸首正躲在橱柜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林恩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厨房。
“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那个躲在暗处的怪物耳里,就像是死神的宣判。
林恩走向橱柜。
他拉开了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团灰色的抹布缩在角落里。
“嗯?没有老鼠吗?”
林恩疑惑地挠了挠头,“难道真的是没放稳自己掉下来的?”
他伸手去拿那块抹布,想把地上的粘液擦掉。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抹布的瞬间——
那块“抹布”突然暴起!
它张开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林恩的手指咬了过去!
这是一次绝地反击。
只要咬中一口,它的毒素就能让人类瞬间麻痹。
然而。
唰——
一道黑影比它更快。
希尔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恩身侧。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那把刀原本是放在案板上的,现在被她握在手里,刀尖上正穿着那块还在疯狂扭动的“抹布”。
“抓……住了。”
希尔薇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把那只还在挣扎的软泥怪举到林恩面前,像是在展示一只被打死的蟑螂。
“……我去。”
林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只……蛞蝓?”
他看着那团灰色、粘稠、还在流着口水的生物,感觉一阵恶心,“这游戏的生态系统也太恶心了吧?这是变异鼻涕虫吗?”
希尔薇歪了歪头。
蛞蝓?
好吧,既然他说这是蛞蝓,那就是蛞蝓。
“扔掉。”
林恩一脸嫌弃地挥手,“快扔进马桶冲掉,太恶心了。”
希尔薇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在林恩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手里微微用力。
噗嗤。
一股黑色的火焰从刀尖燃起。
那只软泥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等到她走到马桶边时,刀尖上只剩下一点黑色的灰尘。
哗啦——
冲水声响起。
一切毁尸灭迹。
“呼……”
林恩在厨房里松了口气,“看来这房子的卫生状况确实堪忧啊,连这种变异生物都能爬进来。”
他看着地上的盘子碎片,有些心疼。
“可惜了这几个盘子,还是昨天好不容易找到的成套的。”
他叹了口气,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看来以后得把厨房门关严实点。”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希尔薇。”
林恩转过头,看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少女,“刚才那把刀……你用得挺顺手啊?”
那一刺,快准狠。
完全不像是一个连勺子都拿不稳的人。
希尔薇心里一紧。
暴露了吗?
她是不是表现得太强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是怪物?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害怕。”
她小声说道,“看到虫子……就……捅了。”
这理由很完美。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林恩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
“也是,女孩子看到那种恶心的虫子,确实会应激反应。”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做得好。下次看到这种东西,别自己动手,叫我就行。”
林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刀子这种东西,还是有点危险的。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希尔薇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
她想说,那种刀子连她的皮都划不破。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默默决定:
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来……
直接吃掉就好了。
不用刀。
那样就不会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