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厨房的狼藉后,林恩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的身上沾满了那股奇怪的腥味。
那是刚才那只“变异蛞蝓”被捏爆时溅出来的体液味道,混合着老房子的霉味和昨天那锅“毒药汤”的残留气息,简直让人窒息。
“不行,这必须要洗个澡。”
林恩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差点没吐出来,“这味道都腌入味了。”
他看向希尔薇。
少女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的。毕竟刚才她是用刀解决的,而且似乎有什么特殊的“避尘”技巧,身上连一滴污渍都没有。
“希尔薇,你要洗吗?”林恩随口问道。
希尔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于深渊生物来说,“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这个世界被污染的水源,里面充满了足以腐蚀灵体的杂质。她平时只需要通过蜕皮或者吞噬就能保持清洁。
“好吧,那你先休息。”
林恩也不强求,毕竟这屋里的热水器看起来也很悬,两个人洗未必够用。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那扇只有一块磨砂玻璃的木门。
“咔哒。”
门锁扣上了。
但林恩知道,这锁基本就是个摆设,用力推一下就能开。
“希望能出热水吧。”
林恩拧开淋浴喷头。
滋——
果然,喷出来的水依然是那种带着铁锈色的浑浊液体。不过好在温度还行,甚至有点烫。
“这游戏的卫生系统真是绝了。”
林恩叹了口气,开始脱衣服。
这具身体真的很瘦。
透过满是水雾的镜子,他能看到自己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膛,还有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这不仅是游戏设定的“虚弱”,更像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后的病态美感。
水流冲在身上,带来一阵刺痛感。
“嘶……这水压有点大啊。”
林恩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
客厅里。
希尔薇独自坐在沙发上。
她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那个声音让她感到不安。
水流的声音太大了,掩盖了周围其他的动静。如果这时候有东西偷袭,林恩根本听不见。
而且……
那种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他在流血吗?
希尔薇站了起来。她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里面除了水声,还有林恩偶尔发出的咳嗽声。
“咳咳……这水怎么有点辣眼睛……”
那是他在抱怨洗发水流进眼睛里了。
但在希尔薇听来,那是痛苦的呻吟。
他在受伤。
他在被那个喷水的刑具折磨。
希尔薇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只要轻轻一压,就能进去救他。
但她犹豫了。
她记得林恩说过:“洗澡要记得关好门。”
这是人类的规矩。是隐私。是不能打破的禁忌。
如果她闯进去,他会生气吗?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门缝里突然溢出了一缕黑色的雾气。
那不是水蒸气。
那是……某种充满了怨念的灵体。
卫生间里有东西!
那是一个潜伏在下水道里的“溺亡者怨灵”,它被热水的热量唤醒了,正顺着排水口爬上来,想要把这个正在洗澡的人类拖进无尽的深海幻觉里。
“——!!!”
希尔薇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去死吧,规矩。
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
咔嚓!
门把手在她的手里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并没有转动。
而是直接被她给拧断了。
砰!
希尔薇一脚踹开了门。
这扇可怜的木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脱离了门框,向内飞去,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震得瓷砖都掉了两块。
“林恩!!!”
希尔薇冲了进去。
她的头发疯狂舞动,身后的影子化作无数尖锐的利刺,准备把那个敢于伤害林恩的怨灵扎成筛子。
然而。
下一秒,她僵住了。
卫生间里雾气缭绕。
并没有什么怨灵。
那个原本正准备缠住林恩脚踝的溺亡者,在门被踹飞的那一刻,被希尔薇爆发出的恐怖杀气直接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解体成了无害的水蒸气。
此时此刻。
林恩正站在淋浴喷头下,浑身赤裸,手里还拿着一瓶用到一半的洗发水。
他满头泡沫,眼睛被辣得睁不开,正一脸懵逼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
林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门怎么了?地震了?”
他努力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希尔薇。
以及那个倒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两半的门板。
“……”
空气突然凝固了。
只有淋浴喷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哗哗喷水。
希尔薇呆呆地看着林恩。
好白。
这是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人类的身体,比她见过的任何祭品都要干净,都要……诱人。水珠顺着他瘦削的锁骨流下去,滑过胸膛,流向……
轰。
希尔薇感觉自己的核心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生理反应。那是“羞耻”,混合着某种原始的“占有欲”。
“啊——!!!”
希尔薇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猛地捂住眼睛(虽然指缝开得很大),转身就跑。
结果因为地板太滑,加上动作太慌乱,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后摔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屁股对着卫生间。
“……”
卫生间里。
林恩依然保持着举着洗发水的姿势,像个雕塑。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放下手,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门。
“……这游戏的物理破坏效果,是不是做得有点太真实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关掉了水龙头。
“而且这NPC的AI逻辑也太奇怪了吧?这是什么新型的‘破门而入’剧情吗?”
他扯过浴巾,围在腰间。
“希尔薇!”
林恩对着客厅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摔疼了没?”
沙发上的那团“鸵鸟”动了动,没有回应。
林恩走出卫生间。
看着那个把自己埋在沙发里装死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那个惨不忍睹的卫生间门框。
“看来今晚不仅要修灯,还得修门了。”
他并没有生气。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冲进来……但这力气,不去拆迁队真是可惜了。”
林恩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希尔薇的肩膀。
“喂,别装死,起来帮我递锤子。”
希尔薇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脸红得像是一个熟透的番茄,甚至还在往外冒热气。
那是过载的羞耻感导致的神性溢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我以为……有怪物……”
“怪物?”
林恩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刚才那股奇怪的黑气(其实是怨灵)。
“哦,你是说刚才那个下水道反味吧?”
林恩恍然大悟,“确实挺难闻的,我也以为是不是沼气泄漏了。看来你是想进来救我?”
希尔薇拼命点头。
对,就是救人!
她是英勇的骑士,不是偷看洗澡的变态!
“行吧,算你有良心。”
林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的“走光”事件,“不过下次记得先敲门。哪怕是为了救人,也得讲礼貌,知道吗?”
希尔薇乖乖地点头。
但在心里,她默默地把刚才那一幕画面,用神性刻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那是绝对不能删除的珍贵资料。
甚至比任何禁忌知识都要宝贵。
“好了,我去穿衣服。”
林恩转身走向卧室。
“你也去把那个门板扶起来,看看还能不能装回去。”
希尔薇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再跟上去。
她只是红着脸,走到卫生间门口,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实木门板,像是在拿一块泡沫板一样轻松。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框,眼神有些迷离。
下次……
如果再有怪物……
她还是会踹门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