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最后还是没能装回去。
那个门框上的合页已经彻底变形了,连带着墙体里的膨胀螺丝都被希尔薇那一脚给震松了。
“这得找专业的木工来修了。”
林恩无奈地把那块门板靠在墙边,当成了一个临时的遮挡物,“看来今晚洗澡只能凑合一下了。”
他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在这个充满了“末日废土风”的游戏里,这种程度的损坏反而显得很合群。
“好了,别发呆了。”
林恩穿好衣服(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走出来看到希尔薇还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个门框发呆。
“过来帮我把这些碎片扫一下。”
地上还有一些刚才门板撞击墙壁时震落的瓷砖碎片。
希尔薇回过神来。
她看着林恩。
他穿上了衣服。那种令人窒息的白皙皮肤被遮住了,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其实是沐浴露的香气)也被布料隔绝了。
稍微……有点可惜。
希尔薇乖乖地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她的动作依然很僵硬,但比起昨天拿勺子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把扫把柄折断,或者是把地板扫出一个坑。
“进步很快嘛。”
林恩表扬了一句,“看来你有做家政的天赋。”
希尔薇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被夸奖了。
开心。
……
这一晚过得还算平静。
除了半夜的时候,楼上那个一直滴水的“腐蚀怪”似乎闹得有点凶。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就像是有人在楼上开了个水龙头没关。
“真吵。”
林恩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这楼上的住户也太没素质了,大半夜洗衣服吗?”
他并没有听到,那个水声里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是楼上的怪物正在吞噬一只误入的流浪猫。
而在客厅的地板上。
希尔薇并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那双漆黑的瞳孔穿透了楼板,看到了楼上的景象。
那是一团巨大的、由无数张烂嘴组成的肉块,正趴在地板上,一边流着具有强腐蚀性的口水,一边贪婪地嗅着楼下传来的林恩的气息。
它想下来。
它想尝尝那个男人的味道。
希尔薇的影子里,无数根触须无声地探了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天花板。
只要那团肉块敢渗透下来一滴口水……
她就会把它切成一万片刺身。
“唔……”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林恩突然哼了一声。
“好吵……”
他迷迷糊糊地抱怨道,“这水声……能不能停一下……”
希尔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吵到他了。
这是死罪。
她慢慢站起身,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
她的身体开始虚化,变成了一道纯粹的阴影,顺着墙角的缝隙,向着楼上游去。
……
三楼(林恩家楼上)。
这里是一个已经废弃很久的空房间。
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黑色的污渍。那团肉块怪物正趴在房间中央,兴奋地分泌着酸液,准备把地板腐蚀穿,然后掉下去给楼下的猎物一个惊喜。
突然。
它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压制。
它停止了分泌酸液,所有的嘴巴都闭上了,惊恐地四处张望。
在哪?
那个恐怖的气息在哪?
就在这时,它看到了一双眼睛。
就在它面前的墙壁上,原本斑驳的霉斑突然扭曲、重组,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冷漠。
残忍。
那是深渊的注视。
“闭嘴。”
一个声音直接在它的脑海里炸响。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团肉块怪物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原本还是液态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所有的嘴巴都紧紧闭上,甚至为了防止发出声音,它直接把自己给石化了。
水声停了。
咀嚼声停了。
整个三楼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风都不敢往这里吹。
……
二楼。
林恩感觉耳边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终于停了……”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来楼上的邻居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嘛。”
他并不知道,他的那位“邻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化石,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对着楼下的方向瑟瑟发抖。
希尔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厅。
她重新在林恩的沙发边躺下,把自己缩回那个温暖的毯子里。
世界安静了。
只有林恩平稳的呼吸声。
这才是她唯一想听的声音。
“晚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林恩垂在沙发边的一角被单。
只要抓着这个。
就算深渊塌陷,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