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席梦思床垫的缓冲,硬板床确实有点硌人。
哪怕林恩铺了两层被子,那种木板的硬度依然能透过棉絮传导到脊椎上。
“嘶……”
林恩翻了个身,感觉髋骨被硌得生疼。
“这硬板床对腰好是好,但对瘦子不太友好啊。”
他抱怨了一句,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身边的希尔薇倒是睡得很香。
对于她来说,这种硬度简直就是五星级待遇。毕竟深渊里的巢穴都是由黑曜石和骸骨堆成的,比这硬多了。
而且……
她感觉到林恩在动。
他似乎睡不着。
希尔薇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闪着微弱的幽光。
“疼?”
她小声问道。
林恩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有点。这骨头架子没肉,硌得慌。”
希尔薇想了想。
她慢慢地挪动身体,把自己塞进了林恩的怀里。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恩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拉过林恩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把一条腿搭在了林恩的腿上。
“我……软。”
她认真地说道。
“垫着。”
林恩愣住了。
确实。
少女的身体虽然体温偏低,但触感却是极好的。那种软绵绵、富有弹性的肌肤,就像是一个自带恒温功能的人形抱枕。
当她缠上来的时候,林恩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那种硬板床带来的硌痛感瞬间被缓解了不少。
“……”
林恩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是把自己当床垫用了吗?”
希尔薇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意思很明显:
用吧。
随便用。
只要不把她扔下楼就行。
林恩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跟着软了下来。
“行吧。”
他不再矫情,顺势搂紧了她。
“那就……借你用用。”
两个人就这样像连体婴一样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废土夜晚,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皮肤贴在一起,跳动着同一个频率。
咚、咚。
咚、咚。
……
然而,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就在两人刚刚进入浅睡眠的时候。
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怪风。
那风声不像是在吹,倒像是在“吸”。
呼——吸——
呼——吸——
整个空间都在随着这股吸力而震颤。
林恩并没有醒,他只是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但希尔薇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黑色瞬间沸腾。
那是“梦魇收割者”。
一种游荡在现实与梦境夹缝里的高阶怪物。它没有实体,专门靠吸食生物的梦境和灵魂为生。
此刻,它正趴在窗户外面。
那是一张巨大的、透明的脸,几乎覆盖了整个窗户。它张开大嘴,对着屋内熟睡的两人,用力地吸着气。
它闻到了。
那是极其美味的灵魂。
尤其是那个男人,他的灵魂虽然残破,但却散发着一种令怪着迷的纯净光芒。
“吸溜……”
梦魇收割者发出了贪婪的声音。
它伸出了无数根细长的精神触须,试图穿透玻璃,钻进林恩的脑子里。
希尔薇动了。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松开抱着林恩的手。
她只是抬起头,隔着林恩的肩膀,冷冷地看向窗外那张巨大的鬼脸。
在那一瞬间。
希尔薇的背后,那原本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突然活了。
那影子并没有变成什么具体的形状。
它只是……睁开了眼睛。
无数只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
每一只眼睛里,都燃烧着来自深渊底层的黑色火焰。
那是“无貌之神”的真容。
那是连古神都不敢直视的不可名状之恐怖。
窗外的梦魇收割者愣住了。
它原本贪婪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它看到了什么?
它想吃那个男人。
结果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是这个世界的终极恐惧?
“——!!!”
梦魇收割者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但已经晚了。
希尔薇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无声的低语穿透了玻璃。
“滚。”
那个字并不是声音。
而是一道法则层面的毁灭指令。
砰!
窗外的那张巨大鬼脸,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裂。
不是炸成碎片。
而是直接炸成了虚无。连同它存在过的痕迹、因果、甚至它刚才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全部被抹除了。
风停了。
吸力消失了。
窗外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几只一直盘旋在附近的食尸鬼鸟,都在这一瞬间吓得心脏骤停,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希尔薇收回了视线。
墙上的那些眼睛全部闭上了,变回了普通的影子。
她重新把脸埋进林恩的怀里。
“吵死了。”
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感觉到林恩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是安抚的动作。
“别怕……”
林恩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道,“风停了……”
希尔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是啊。
风停了。
因为敢吹风的东西,都已经死了。
“晚安,林恩。”
她小声说道。
这一次,是真的晚安。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她在,没有任何噩梦敢靠近这个男人。
哪怕是死神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