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寓楼里依然静悄悄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感应到希尔薇的气息后,非常识相地一路常亮,连闪都不敢闪一下。
“这灯修好了?”
林恩一边爬楼梯一边感叹,“物业终于干了件人事。”
他推开家门。
那种熟悉的、带着点霉味和潮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呼……”
林恩把手里的两大袋战利品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进去。
“累死了。”
这具身体的体力确实是个大问题。即使只是去了一趟几公里外的商场,也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希尔薇站在门口,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被关在外面了。
这里是领地。
是安全的。
她走到沙发边,看着瘫在那里的林恩。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希尔薇的心脏(核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因为保护她才这么累的吗?
因为要带着她穿过那些危险的街道,因为要帮她挑衣服,因为要时刻警惕周围的“怪物”……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慢慢地蹲在沙发边,伸出手,想要摸摸林恩的脸,但又怕自己的手太凉,冰到他。
“希尔薇?”
林恩睁开眼,看到了蹲在旁边的少女。
“怎么了?不舒服吗?”
希尔薇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林恩放在沙发边的手掌心里。
然后,她抓住了他的手。
抓得很紧。
非常紧。
那种力度,甚至让林恩感觉指骨都在隐隐作痛。
“嘶……”
林恩吸了口气,“轻点,轻点,手要断了。”
希尔薇并没有松开。
相反,她抓得更紧了。甚至整个人都挤了过来,试图把自己塞进林恩和沙发靠背之间的那个小缝隙里。
她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后怕。
刚才在商场外面,当那些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当那些装甲车和全副武装的人类出现的时候……
她真的很怕。
她不怕被攻击,也不怕受伤。
她怕的是——林恩会发现。
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发现她其实是个怪物。
发现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东西,其实是在害怕她。
如果他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流浪少女捡回来的人,其实是毁灭这个城市的元凶之一……
他还会给她买衣服吗?
还会给她梳头吗?
还会……抱她吗?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所以她只能抓紧他。
死死地抓紧。
仿佛只要抓得够紧,就能把这种“虚假的幸福”永远留住。
“好了好了……”
林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
他没有再喊疼,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被刚才的警报声吓到了吗?”
林恩的声音很温柔,“没事的。那是官方在演习,或者是处理什么泄漏事故。跟我们没关系。”
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
“我们已经回家了。”
林恩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看,门关好了,窗帘也拉上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不来的。”
希尔薇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听着林恩的心跳。
咚、咚、咚。
那个声音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林恩……”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别走。”
她说。
“别丢下我。”
那不仅仅是一句请求。
那是一句带着血腥味的誓言。
如果你敢丢下我……
我就把这个世界撕碎给你看。
林恩并没有听出这句话背后的疯狂。
他只觉得这个小女孩真的很缺爱,很没有安全感。
“傻瓜。”
林恩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能去哪?我连这栋楼都走不出去多远。”
他指了指自己虚弱的身体。
“就我这体格,离了你,估计连那个便利店的门都推不开。”
这倒是实话。
那天那个卷帘门如果没有希尔薇在后面偷偷帮忙(虽然主要是靠伞卡住的),凭林恩的力气可能真的有点费劲。
“所以啊……”
林恩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是你别嫌弃我这个累赘才对。”
希尔薇愣住了。
累赘?
他是累赘?
不。
他是锚点。
他是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里,唯一能让她保持理智的锁链。
如果没有他……
她早就化身为真正的深渊,把这座城市吞噬殆尽了。
“不是。”
希尔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最重要。”
她在林恩的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归宿的猫。
“那就好。”
林恩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
“饿了吧?我去煮那个午餐肉罐头。虽然过期了两年,但只要煮沸了应该能吃。”
他试图站起来。
但希尔薇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
林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带着你。”
于是。
在这间狭小的公寓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切肉、烧水、煮面。
而他的身后,紧紧贴着一个银发的少女。她就像是个大号的挂件,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哪怕林恩转身拿个盐,她也要跟着转一圈。
寸步不离。
如影随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深渊般的依恋”吧?
林恩一边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无奈地想道。
但这感觉……
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