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煮得稀烂的面条配上午餐肉罐头。
虽然卖相依然是一言难尽的糊状物，但对于两个“饿鬼”（一个是真饿，一个是灵魂饥渴）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饭后，外面开始下雨了。
那不是普通的雨。
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外面泼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硫磺味。
“这酸雨下得有点大啊。”
林恩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看来今晚又不能开窗透气了。”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
“希尔薇，来看电视吧。”
林恩拿起那个满是油污的遥控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虽然只有一个台，但总比听外面的雨声强。”
希尔薇乖乖地坐了过来。
她依然紧紧贴着林恩，手里还抓着他的一只袖子，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滋滋滋——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阵雪花闪烁，随后跳出了画面。
依然是那个新闻频道。
但今晚的画面似乎比之前更……诡异了。
播报员的脸有些扭曲，五官似乎在微微位移，就像是一张贴在果冻上的人皮面具。背景板是一片废墟，远处还能看到正在燃烧的火光。
“……滋……紧急……播报……”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声和尖叫声。
“……XX区……爆发……三级……感染……”
“……请市民……不要……相信……任何……敲门声……”
“……它们……会伪装成……你的……亲人……”
林恩皱着眉听着。
“这剧情推进得有点快啊。”
他评价道，“居然开始搞‘伪人’设定了？不要相信敲门声？这算是经典的恐怖片桥段吧。”
他转头看向希尔薇。
“怕吗？”
希尔薇摇了摇头。
她看着电视屏幕。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所谓的“播报员”，其实是一只正在被深渊力量侵蚀的电子幽灵。它正在拼命地通过电波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但因为信号被扭曲，传出来的只有绝望的呓语。
“不怕。”
希尔薇说。
这种低级的把戏，吓不到她。
“那就好。”
林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包薯片（昨天买的，虽然有点受潮了）。
“咔嚓。”
他咬了一口薯片。
电视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新闻播报，而是切换到了一个现场直播的镜头。
镜头似乎是在一架正在坠落的直升机上拍摄的。
画面剧烈晃动，只能看到下方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血肉组成的海洋。
无数只巨大的触手从地面伸出来，正在疯狂地攻击着空中的飞行物。
“救命！！！啊啊啊啊——！！！”
飞行员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球出现在镜头前，占满了整个屏幕。
那只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是横着的，就像是山羊的眼睛。
它死死地盯着镜头。
仿佛透过屏幕，在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
希尔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窥视者”。
一位旧日支配者的眷属。
它发现这里了！
它正在通过电视信号，试图定位林恩的坐标！
希尔薇眼底的黑色瞬间沸腾。
她准备动手。
只要切断信号，或者直接炸掉这台电视机……
就在这时。
“这特效做得真不错。”
林恩突然开口了。
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指着屏幕上的大眼球。
“你看这个眼球的纹理，连红血丝都做得这么逼真。还有这个瞳孔缩放的细节，简直绝了。”
林恩一脸赞赏，“这CG渲染水平，绝对是电影级的。”
希尔薇：“……”
她刚准备爆发的神性瞬间卡壳了。
CG？
特效？
他觉得这是假的？
“不过这剧情有点老套。”
林恩继续点评，“又是这种‘直视恐惧’的套路。导演是不是没活了？”
说着，他拿起遥控器。
“换个台试试，虽然好像换不了。”
他按下了换台键。
啪。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个恐怖的大眼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屏。
然后，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居然是一个……动画片？
屏幕上，一只画风极其诡异的兔子正在拿着电锯追杀一只长着触手的小熊。背景音乐是欢快到令人发毛的儿歌。
“啦啦啦……割下你的头……做成皮球踢……”
“噗——”
林恩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喷出来。
“这什么阴间动画片？”
他一脸无语，“这游戏的制作组精神状态真的很堪忧啊。这种东西能过审吗？”
但他并没有关掉。
因为他感觉到，身边的希尔薇似乎……看得很入迷？
希尔薇确实看得很入迷。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动画片。
这是两个低阶邪神正在为了争夺领地而进行的厮杀直播。那个兔子是“暴虐之神”的化身，小熊是“腐烂之主”的投影。
那电锯锯下去的每一帧，都是真实的血肉横飞。
好精彩。
比刚才那个只会瞪眼的大眼球有意思多了。
“你喜欢看这个？”林恩问。
希尔薇点了点头。
“……行吧。”
林恩无奈地耸了耸肩。
“虽然有点重口，但只要你不怕做噩梦就行。”
他把自己这边的薯片递过去。
“给，边吃边看。”
希尔薇接过薯片。
咔嚓。
她咬了一口。
电视里，那只兔子正好一电锯锯断了小熊的触手，鲜血喷溅。
咔嚓。
希尔薇又咬了一口。
画面极其同步。
林恩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这画面温馨得有些诡异。
窗外，暴雨如注，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寻找着那个逃逸的深渊坐标。
而在风暴的中心。
一人，一怪，正依偎在一起，看着那台雪花屏的电视机，吃着受潮的薯片。
“这个兔子好像要赢了。”林恩随口说道。
“嗯。”希尔薇认真地点评，“它的……电锯，很快。”
“确实。”
林恩笑了笑，把头靠在希尔薇的肩膀上（虽然高度有点勉强，但他努力往下缩了缩）。
“那就看到它赢为止吧。”
电视的光芒映在两人的脸上。
忽明忽暗。
如同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最后的一点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