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台吧,这动画片看久了有点掉San。”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那只兔子拿着电锯锯了半个小时还没锯完,背景音乐里的儿歌已经开始单曲循环了,听得他脑仁疼。
他拿起遥控器,再次按下换台键。
滋滋——
画面跳动。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场景。
那是一个新闻直播间。
但并不是之前的那个演播室,而是一个临时的战地指挥所。
镜头在剧烈晃动,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枪炮声和爆炸声。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女记者正对着镜头大声嘶吼,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里是前线!……防线已经崩溃了!……它们进来了!……”
“……重复一遍!防线崩溃!……请求支援!……请求……”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报道。
镜头猛地一歪,摔在了地上。
画面变成了侧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穿着军靴的脚在奔跑,然后被某种黑色的东西拖倒。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
林恩皱起了眉。
“这游戏的过场CG做得是不是有点太压抑了?”
他并没有感到恐惧,只是觉得这种赤裸裸的血腥展示有些“用力过猛”。
“这种剧情演出,通常意味着玩家要做抉择了吧?”
林恩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持续的、充满了尖叫和混乱的画面。
镜头的一角,可以看到无数黑色的触手正在像潮水一样涌入画面,吞噬着一切活物。
那些触手上长满了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仿佛在寻找屏幕外的观众。
希尔薇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她认得那些触手。
那是“深渊潮汐”。
是旧日支配者苏醒的前兆。
它们正在寻找“容器”。寻找那个能够承载神性降临的完美躯壳。
而那个躯壳……
就在她身边。
希尔薇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恩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肉里。
不能让它们发现他。
绝对不能。
“别怕。”
林恩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只是游戏剧情。”
他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电视。
“太吵了,不看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电源键的瞬间。
电视里的惨叫声突然停了。
所有的噪音、爆炸声、枪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画面依然还在,依然是那个侧躺的镜头。
但那潮水般的黑色触手突然静止了。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所有的眼睛都对准了镜头——也就是对准了屏幕前的林恩。
然后。
它们开始后退。
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朝拜。
那些原本凶残无比的怪物,此刻竟然在瑟瑟发抖,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
【检测到高位格存在……】
【正在撤离……】
【对不起……打扰了……】
最后那句话甚至还带了个颜文字表情:(;´д`)ゞ
啪。
信号中断。
屏幕彻底黑了。
“……”
林恩愣住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电源键上,根本没按下去。
“什么情况?”
林恩一脸懵逼,“这游戏怎么还有这种彩蛋?怪物还会道歉?”
他转头看向希尔薇。
“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字幕?”
希尔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没……没看清。”
她小声撒谎。
其实刚才就在那一瞬间,她释放了一丝气息。
仅仅是一丝。
顺着电视信号,逆流而上,直接轰进了那个直播现场。
那句“对不起”,是那群怪物用生命最后的理智拼出来的求饶信。
“奇怪……”
林恩挠了挠头,“难道是这游戏的AI还会根据玩家的反应来调整难度?因为我刚才表现得太淡定,所以它觉得没吓到我,就自己撤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现在的游戏技术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林恩感叹了一句,放下了遥控器。
“既然没电视看了,那就早点睡吧。”
此时,窗外的雨声依然很大。
但在那层厚厚的雨幕之后,原本正在逼近城市的黑色潮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退去。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哪怕是对策局的最高指挥官看到这一幕,也会惊掉下巴。
那可是足以吞噬一个国家的深渊潮汐啊!
居然……退了?
而且退得这么狼狈,这么……有礼貌?
……
公寓内。
林恩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拯救了一座城市。
他正忙着给希尔薇铺床。
“今晚还是挤一挤吧。”
林恩看着那张硬板床,“反正外面雷雨天,两个人睡暖和点。”
希尔薇用力点头。
她巴不得天天挤。
两人躺下后,林恩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希尔薇依然紧紧抱着他的腰。
“林恩。”
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电视里的那些怪物真的来了……”
“你会怕吗?”
林恩笑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怕什么?”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它们要是真敢来……”
林恩顿了顿,想起了刚才电视里那个搞笑的道歉字幕。
“我就让它们给你表演个杂技,怎么样?”
希尔薇愣住了。
杂技?
让旧日支配者表演杂技?
这……
好像确实是这个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好。”
希尔薇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想看……跳火圈。”
林恩:“……”
“行,只要它们愿意配合。”
窗外,雷声滚滚。
但在这一刻,希尔薇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也是最动听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