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招真的很难学吗？”
林恩一边走，一边不死心地比划着刚才那个踢腿的动作，结果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需要……基础。”
希尔薇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小声回答。
她没撒谎。那一脚确实需要基础——至少得有“半神级”的肉体强度作为基础，否则刚才那一脚下去，碎的就不是食尸鬼的头骨，而是她自己的腿骨了。
“也是，我这身体素质，估计连广播体操都做不标准。”
林恩自嘲地笑了笑，放弃了成为武林高手的幻想。
两人绕过了那堆废墟，走进了一片看起来像是公园绿化带的区域。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并没有亮。周围只有远处大楼上偶尔闪过的霓虹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混合着某种发酵后的甜味。
“这路况怎么越来越差了。”
林恩皱起眉，放慢了脚步。
脚下的触感变得很奇怪。
刚才在小区门口还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到了这里，地面变得异常松软。每踩一步，鞋底都会深深地陷下去几厘米，拔出来的时候还会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这公园的排水系统绝对堵了。”
林恩抱怨道，“昨天那场雨下得是有多大？这都快成沼泽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借着微弱的光线，地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泥土看起来很粘稠，甚至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其实，这并不是泥土。
这是“肉毯”。
这片公园已经被一只名为“腐化地母”的巨型异怪同化了。整片土地都是它的皮肤，那些看似杂草的东西是它的汗毛，而那股腥甜味，是它分泌的消化液。
刚才林恩踩下去的那一脚，正踩在它的一个毛孔上。
“咕嘟。”
地面冒出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周围的泥土突然变得更加柔软，像是一张张开的嘴，试图包裹住林恩的脚踝。
“哎哟。”
林恩身子一歪，右脚陷得更深了。
“这泥巴怎么还带吸力的？”
他用力拔了拔腿，纹丝不动。那股吸力就像是强力胶水，死死地粘住了他的鞋底。
“希尔薇，别过来。”
林恩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少女停下，“这边是个泥坑，别弄脏了你的新鞋。”
希尔薇站在两米外的“硬地”上。
她的目光越过林恩的肩膀，冷冷地盯着脚下的这片大地。
在她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泥坑。
那是一张正在贪婪地吞噬林恩的大嘴。无数细红色的肉芽正顺着林恩的裤腿往上爬，试图寻找皮肤的缝隙钻进去。
找死。
希尔薇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震波顺着地表传导出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灵魂层面的“践踏”。
“——！！！”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只有灵视过高者才能听到的悲鸣。
那只名为“腐化地母”的怪物，感觉自己的表皮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它瞬间松开了嘴。
那些肉芽像是触电一样疯狂缩回地下，原本柔软粘稠的地面在刹那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紧缩、硬化。
甚至因为缩得太快，发出了“咔咔”的脆响。
“嗯？”
林恩感觉脚下一松。
刚才还死死咬着他不放的“烂泥”，突然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轻松地把脚拔了出来。
“奇怪……”
林恩跺了跺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泥巴干得这么快？风干效应？”
他疑惑地看了看地面。
原本湿滑的红泥，现在看起来灰白一片，像是劣质的水泥地。
“可能是下面的地基塌陷导致土质疏松吧。”
林恩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很科学的解释。
他在路边的草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那是怪物的血肉残渣。
“算了，这公园没法逛了。”
林恩叹了口气，有些扫兴，“本来还想带你看看有没有萤火虫之类的。”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希尔薇。
少女正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的鞋尖。
周围很黑。
风吹过树叶（其实是干枯的触手），发出沙沙的声音。
“怕黑吗？”
林恩突然问道。
他想起之前在楼道里，她也是这样缩在阴影里。
希尔薇抬起头。
她不怕黑。
她是黑暗的主宰。
但她看着林恩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并不宽大，甚至因为生病而有些瘦骨嶙峋，手掌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泥土灰尘。
但在这一刻，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
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路不好走。”
林恩温和地说道，“而且有点滑。牵着吧，别摔了。”
希尔薇看着那只手。
心跳（核心律动）漏了一拍。
她慢慢地伸出手。
她的手很凉，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林恩掌心的瞬间，林恩下意识地握住了。
很暖。
那种温度顺着指尖传导过来，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冷。
希尔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走近了一步，把自己的手完全塞进了林恩的手掌里。
然后，反手扣住。
十指相扣。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甚至带有某种宣誓意味的动作。
林恩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牵着她走，像带小孩一样。
没想到这丫头……
“抓这么紧干嘛？”
林恩笑着调侃了一句，但并没有松开，“怕我把你卖了？”
希尔薇摇了摇头。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卖不掉的。
因为她已经把自己锁死在他身上了。
“走吧。”
林恩牵着她，转身往回走。
这一次，脚下的路变得异常平坦。
那些原本坑坑洼洼、试图绊倒行人的地面，在两人落脚之前就自动“变平”了。
那只躲在地下的怪物正在拼命地调整自己的肌肉纹理，生怕有一点点颠簸惹怒了那位姑奶奶。
“咦？这边的路好像好走多了。”
林恩有些意外，“看来刚才只是那一小块地方积水。”
他心情不错地哼起了歌。
希尔薇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
她并不在意脚下的路是什么做的。
她只在意手里握着的温度。
有点粗糙，有点汗湿，但那是活着的证明。
是她的。
“林恩。”
她突然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手……”
希尔薇看着前方，“以后……都能牵吗？”
林恩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着少女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杂质。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当然。”
林恩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理所当然。
“只要你不嫌弃我手上有汗。”
希尔薇摇了摇头。
不嫌弃。
那是最好闻的味道。
两人继续前行，身影在路灯拉长的阴影里渐渐重叠。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片公园里。
那只名为“腐化地母”的怪物，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它松了一口气，整片土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还好。
还好只是被踩了一脚。
比起被连根拔起，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