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得多。
或许是因为心情变好了,也或许是因为脚下的路变得异常平坦(多亏了某只地母的努力配合)。
当两人站在公寓楼下时,林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
他晃了晃两人依然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到家了,是不是可以……稍微松一下?”
希尔薇低头看着那只手。
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相反,她握得更紧了一点,指尖有些发白。
“不想松?”
林恩笑着问。
希尔薇诚实地点了点头。
“手会出汗的。”
林恩无奈地解释,“而且我要拿钥匙开门,单手操作有点难。”
听到“开门”这个理由,希尔薇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指。
但就在松开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抓住了林恩的衣角。
仿佛只要失去身体接触,她就会立刻掉进无底深渊一样。
“真是个粘人的小家伙。”
林恩摇了摇头,掏出钥匙开门。
……
回到屋内,那种熟悉的霉味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先去洗手。”
林恩指了指卫生间,“刚才在外面摸了泥巴,别把细菌带回来。”
希尔薇乖乖地去了。
林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凉意,那是希尔薇的体温。
“这游戏的NPC交互做得真细腻。”
他自言自语道,“连牵手时的力度反馈和温度变化都模拟出来了。刚才那一瞬间,居然真的有点心动的感觉。”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来单身久了,看个纸片人都眉清目秀的。”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但在这种死寂的夜晚,在这个几乎已经没有活人的公寓楼里,这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
林恩放下水杯。
“谁啊?”
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笃、笃、笃。
“奇怪,这么晚了……”
林恩站起身,走向玄关。
卫生间里,正在洗手的希尔薇猛地抬起头。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但她听到了那个敲门声。
那不是人类的手敲击门板的声音。
那是骨头撞击木头的声音。
而且……
门外并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死物”站在那里。
希尔薇关掉水龙头,顾不上擦手,直接冲了出来。
“别开!”
她喊道。
但林恩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没事,我就看看是谁。”
林恩并没有太在意,“这楼里除了我们,也就楼上那户可能还有人。说不定是来借东西的?”
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楼上洗衣服的水声(其实是腐蚀怪流口水)。
咔哒。
门锁转动。
林恩拉开了防盗门。
门外。
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咧得太开,露出了里面一排过于整齐洁白的牙齿。
而且,他的脸上全是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流,把衣领都浸湿了。
“晚上好,先生。”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声带受损,“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我想……借点盐。”
借盐?
林恩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人上门借盐?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
“呃,你好。”
林恩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是住几楼的?”
“楼上。”
男人指了指天花板,“三楼。”
林恩恍然大悟。
“哦,原来那天晚上洗衣服的是你啊。”
男人:“……”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洗衣服?
那天晚上他在楼上吃人,动静确实有点大。
“对……是我。”
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其实那是正在融化的尸油),“抱歉,吵到您了。”
“没事,老房子隔音不好。”
林恩很大度地摆摆手,“你要借盐是吧?稍等,我去拿。”
他转身准备回厨房。
就在这时,希尔薇走了过来。
她站在林恩身后,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越过林恩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那个“邻居”。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女。
那是……
那位大人?!
男人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只是一只路过的“伪人”,想随便找个人类骗开门吃个夜宵。
结果……敲到了死神的门?
“那个……”
林恩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流涌动,他回头看着那个还在疯狂流汗的男人。
“大叔,你很热吗?”
林恩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一直在流汗?是不是生病了?”
男人:“……”
他不是热。
他是吓的。
体内的拟态细胞因为极度恐惧正在崩溃,化成尸水流了出来。
“我……我没事。”
男人颤抖着说道,牙齿都在打架,“那个……盐……不用了。”
“啊?”
林恩停下脚步,“不用了?”
“对……不用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
“打扰了……真的打扰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用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上了楼梯,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甚至因为跑得太快,还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大概是骨头断了)。
“……”
林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茫然。
“这大叔……怎么神神叨叨的?”
他关上门,摇了摇头。
“可能是社恐吧?看到有人在就不敢借了?”
他转身看着希尔薇。
“没事了,是个奇怪的邻居。”
希尔薇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个东西……
身上有血腥味。
它吃过人。
而且就在刚才,它还想吃林恩。
希尔薇的手指微微蜷缩。
虽然它跑了。
但既然敢来敲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晚。
楼上大概会很热闹。
“怎么了?”
林恩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被那个怪大叔吓到了?”
希尔薇回过神,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
她拉住林恩的手,把他往沙发上带。
“看电视。”
她说。
“好,看电视。”
林恩笑着坐下,“虽然只有一个雪花台,但就当听白噪音助眠了。”
窗外,夜色正浓。
楼上(三楼),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那声音很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林恩听到了。
“这大叔……”
他皱了皱眉,“摔得挺惨啊,叫这么大声。要不要上去看看?”
希尔薇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堵住了他的耳朵。
“睡觉。”
林恩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不管闲事。”
他并不知道。
楼上的那位“邻居”,此刻正被一群从影子里钻出来的触手吊在天花板上,当成沙袋一样来回抽打。
那是希尔薇送给他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