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王后，林恩关上门，手里还拿着那个装满“灵魂结晶”的精致礼盒。
“这邻居大叔还挺讲究。”
林恩掂了掂盒子，“看着包装，这饼干应该不便宜。就是他那个人……”
他回想起刚才老王坐在沙发上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怎么一直流汗？而且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恩有些疑惑，“难道是有什么严重的低血糖或者帕金森综合征？”
他并不知道，那根本不是汗。
那是老王体内的拟态细胞因为承受了过量的神性威压，正在崩溃溶解后渗出的组织液。如果林恩再晚两分钟让他走，老王可能就要当场化成一滩烂泥了。
“希尔薇，你觉得呢？”
林恩转头问正在吃“饼干”的少女。
希尔薇正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结晶，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着。
听到林恩的问题，她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他……怕。”
希尔薇含糊不清地说道。
“怕？”
林恩愣了一下，“怕什么？怕生吗？”
希尔薇咽下嘴里的碎屑。
“怕……你。”
她指了指林恩。
“怕我？”
林恩更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脚上踩着人字拖，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点，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病弱宅男。
“我有这么吓人吗？”
林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最近没刮胡子，看起来太凶了？”
希尔薇摇了摇头。
她没有解释。
因为她知道，林恩永远不会明白，对于那些生活在阴影里的怪物来说，他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恐怖。
那是把旧日支配者当宠物养、把深渊剧毒当饮料喝、把不可名状当日常看的……
绝对禁忌。
“算了，不管了。”
林恩耸了耸肩，“既然是邻居，以后多走动走动就好了。我看他人还挺实在的。”
他拿起一块饼干，再次尝试咬了一口。
“咔崩。”
差点崩掉大牙。
“这玩意儿也太硬了吧？”
林恩捂着腮帮子，“这大叔是不是把冰糖当饼干卖了？希尔薇，你牙口真好。”
希尔薇眯起眼睛笑了笑。
这可是高纯度的灵魂精华。
当然硬。
不过……真香。
……
下午的时候，林恩决定再下楼转转。
“既然邻居都来送礼了，我也不能总是宅在家里。”
林恩一边换鞋一边说道，“而且我看那个老王大叔好像身体不太好，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他找点药。”
他记得之前在那个便利店（虽然已经塌了）附近，好像有一家药店。
“希尔薇，走。”
两人再次出门。
楼道里依然静悄悄的。
但这一次，林恩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怎么说呢？
就像是整个楼道都在“避让他”。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声控灯就会立刻亮起，而且亮得特别刺眼，仿佛生怕他看不清路摔着。
墙壁上的那些霉斑和涂鸦，在他路过的时候，竟然会悄悄地往两边挪动，给他让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甚至连那几个常年堵在楼梯口的垃圾袋（其实是某种休眠的肉瘤怪），都不见了踪影。
“这物业效率突然变高了？”
林恩有些惊讶，“楼道打扫得这么干净？”
他并不知道。
这是整栋楼的怪物们在连夜开会后达成的共识：
【惹不起。】
【躲远点。】
【谁敢挡路谁死。】
两人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天气依然阴沉。
林恩带着希尔薇走向那家药店的方向。
一路上，那种“避让”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路边的变异植物在他靠近时会自动收缩叶子；废墟里的野狗（食尸鬼）远远看到他就夹着尾巴跑了；甚至连那一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红雾，在他头顶都变得稀薄了不少。
“今天运气真好。”
林恩感叹道，“一路畅通无阻。”
希尔薇跟在他身后，默默地收回了刚刚释放出去的一丝威压。
只要林恩觉得是运气好。
那就是运气好。
……
药店就在街角。
招牌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绿色的十字架还在闪烁。
玻璃门碎了一地。
“看起来已经被搜刮过了。”
林恩踩着碎玻璃走进去，“希望能剩下点感冒药或者跌打损伤药。”
药店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得乱七八糟，药品散落一地。
林恩在地上翻找着。
“阿莫西林……过期了。”
“止痛片……空瓶子。”
“嗯？这个是……”
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还没开封的急救包。
“运气不错！”
林恩捡起急救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药店深处的库房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变异的黑猩猩（或者是某种被改造的人类实验体）。它浑身长满了肉瘤，双眼通红，手里还抓着半截被扯断的输液架当武器。
它显然是这里的“看守者”。
它被林恩拿走急救包的动作激怒了。
“吼！！！”
它举起输液架，朝着林恩的脑袋砸了过来！
林恩吓了一跳。
“我去！还有怪？”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脚下被一个倒下的货架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眼看那个沉重的输液架就要砸在他脸上。
并没有。
因为那个黑猩猩突然停住了。
它保持着举起武器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它的眼睛……
那双原本通红、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眼睛，此刻正在迅速褪色，变成了恐惧的灰白色。
因为它看到了站在林恩身后的那个少女。
希尔薇并没有动。
她只是……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
那声叹息很轻。
但在黑猩猩的耳朵里，那就像是地狱的大门在它耳边缓缓打开的声音。
那是死亡的叹息。
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蔑视。
“哐当。”
输液架掉在了地上。
那只变异黑猩猩突然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猩）趴在了地上，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甚至……
它还把自己手里一直抓着的另一件东西——一瓶还没开封的维生素片，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林恩脚边。
“……”
林恩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这……”
他眨了眨眼。
“这是在……进贡？”
他看着那只巨大而恐怖的怪物，此刻却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原谅。
“这游戏的怪物AI……是不是有点太智能了？”
林恩挠了挠头，“难道是因为我拿了急救包，触发了什么‘以德服人’的隐藏成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吧，既然你这么客气。”
林恩捡起那瓶维生素片。
“那我就收下了。”
他看着那只还在发抖的黑猩猩。
“以后别这么暴躁，容易高血压。”
说完，他拉起希尔薇的手。
“走吧，回家。”
在他转身离开后。
那只黑猩猩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它才敢抬起头。
它的裤子（如果有的话）已经湿透了。
太可怕了。
那个眼神……
它发誓，以后再也不守这个破药店了。
它要回动物园！哪怕是被关在笼子里也比这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