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很暗。
即使是白天,窗外也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纱。
林恩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的被褥还带着余温,但希尔薇已经不在床上了。
“起得真早啊。”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昨天处理完邻居老王的事情后,心情意外地有些舒畅。虽然少了个邻居有点冷清,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总算是消失了。
空气清新。
适合出门买个早餐。
林恩穿好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留。几根蜡烛在餐桌上静静燃烧,烛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蓝色,将周围的影子拉得很长。
希尔薇就坐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防盗门。
就像是一只在守卫领地的黑猫。
“早啊,希尔薇。”
林恩笑着打了个招呼。
希尔薇没有动。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林恩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羞涩或温顺,反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压抑感。
“……早。”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哑。
“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
林恩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她的头。
但这一次,希尔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她身下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像是一锅煮开的沥青,顺着鞋柜蔓延到了地板上,又爬上了防盗门。
“我要出去买点豆浆和包子。”
林恩没有在意那些影子(在他眼里那只是光线不足导致的视觉残留),径直走向门口。
“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那种老式油条,你肯定喜欢。”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拧不动。
“嗯?”
林恩加大了力气。
还是纹丝不动。
这扇门就像是焊死在了门框上,甚至连门锁的弹簧声都听不到。
“奇怪……”
林恩皱起眉,低头检查门锁。
“昨天那个大叔不是帮忙‘修’了一下吗?怎么今天又坏了?”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老王虽然没进门,但好像在门口弄了半天。
难道是把锁芯弄坏了?
林恩试着往回拽,又用力往下压。
咔嚓。
金属门把手发出一声哀鸣。
它没有转动,而是直接……弯了。
就像是一根被高温熔化的软糖,在他手里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
林恩看着手里变形的把手,陷入了沉默。
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是不是有点过于奔放了?
这是门把手还是橡皮泥?
“希尔薇。”
林恩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少女。
“这门好像卡住了。你力气大,能不能帮我拉一下?”
希尔薇依然抱着膝盖。
她看着林恩,又看了看那扇门。
黑色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了门缝,将整个门框封死。那是某种高阶的空间封锁,别说是人,就算是原子也别想飘出去一颗。
昨天那个邻居的事情,让她很不舒服。
外界太脏了。
到处都是那种恶心的虫子,还有窥视的视线。
林恩太脆弱了。
如果让他出去,他会被污染的。他会被抢走的。
所以。
不能出去。
哪里都不能去。
“……坏了。”
希尔薇轻声说道。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打不开。”
林恩叹了口气。
“我知道坏了,所以才让你帮忙啊。”
他试图去推那扇门,但手掌刚一接触门板,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根本不是金属的触感,而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黑冰。
“这不仅仅是坏了吧……”
林恩嘀咕着。
“这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他回过头,发现希尔薇依然一动不动。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
只要他表现出一定要出去的意图。
那些影子就会……缠住他的脚踝。
把他拖回来。
永远留在屋里。
“算了。”
林恩突然松开了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其实是神性冰霜),转身走回客厅。
“既然出不去,那就不出去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有些过分。
“反正冰箱里还有点面条,凑合吃一顿吧。”
希尔薇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不出去了?”
“门都坏成这样了,硬拆还要赔钱。”
林恩耸耸肩,走到希尔薇面前。
他伸出手,这一次,希尔薇没有躲。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而且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太想让我出门。”
林恩笑了笑。
“是不是昨天被那个怪邻居吓到了?有点没安全感?”
希尔薇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安全感?
她是深渊的主宰,是恐惧的源头。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但是……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她眼底那翻涌的黑暗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种想要把林恩锁起来、吞进肚子里的疯狂念头,被这个简单的动作按了回去。
“……嗯。”
她顺着林恩的话,点了点头。
“不想……让你走。”
“好好好,不走。”
林恩弯下腰,像是在哄小孩子。
“那今天就在家待着。正好,教你玩个新游戏。”
他牵起希尔薇的手。
那只手冰冷、苍白,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未消散的黑暗气息。
但在林恩握住的那一刻,那些气息瞬间温顺得像只猫。
“来,下来吧。”
林恩把她从鞋柜上抱了下来。
“别坐在那儿了,当门神呢?”
希尔薇顺从地落地。
她身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去,门上的黑色封印也随之消散——虽然门把手还是弯的。
她跟在林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很紧。
既然你不出去。
那我就暂时……不吃掉你了。
……
窗外。
就在林恩放弃出门的那一瞬间。
一群正在迁徙的变异黑鸦,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砰砰砰砰——
几百只乌鸦在经过这栋公寓楼的瞬间,身体凭空爆裂,化作漫天的血雨。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从302室溢出的那股“不想让他离开”的意志,将方圆五百米内的空间,彻底绞碎了。
林恩正在厨房里烧水。
他听到了窗外的一声闷响。
“嗯?打雷了吗?”
他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这鬼天气,真是不适合出门。”
林恩摇了摇头,把面条扔进锅里。
“还是家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