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煮好了。
很简单的阳春面,只有几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但在这种阴沉沉的天气里,热腾腾的蒸汽却让人格外安心。
林恩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
“吃饭了。”
希尔薇正站在窗边。
她并没有把窗帘拉开,只是透过那条极窄的缝隙,静静地向外窥视。
她的背影有些紧绷。
“看什么呢?”
林恩把面碗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希尔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迅速转过身,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身后的窗帘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露出了外面的一角天空。
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而是像打翻了的油漆桶,粘稠、浑浊的暗红色。
玻璃上糊满了某种黑红色的浆糊状物体,还在缓缓往下滑。
“……没什么。”
希尔薇挡在窗前。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外面……脏。”
“脏?”
林恩有些好奇。
他记得刚才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是不是哪家乱扔垃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走过去看看。
“别看!”
希尔薇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挡住窗户,整个人贴在窗帘上,像是要把那扇窗户从墙上抠下来藏进怀里。
“不许看!”
“……”
林恩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是希尔薇第一次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以前她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害羞,哪怕生气也是闷闷的。但这次……她在害怕。
害怕他看到外面的东西。
“好好好,不看。”
林恩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不看,你别激动。”
他退后了两步,坐回餐桌旁。
“先吃饭吧,面要坨了。”
希尔薇依然警惕地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直到确认林恩真的坐下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像只护食的小兽一样,慢慢蹭到了餐桌边。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窗户的方向。
……
其实林恩刚才已经瞥见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他看到了玻璃上的那些红色的痕迹。
还有那仿佛被血染红的天空。
“看来是下酸雨了啊。”
林恩一边挑着面条,一边在心里默默想道。
这游戏的背景设定是末世废土,环境污染严重也很正常。那种红色的雨水,估计是某种高浓度的工业废气凝结物。
至于那声闷响……
可能是酸雨腐蚀了楼上的广告牌,掉下来砸到了窗台上?
难怪希尔薇反应这么大。
女孩子嘛,都爱干净。看到外面那么恶心,肯定不想让他看。
“这游戏的细节做得真到位。”
林恩吹了吹面条上的热气。
“连酸雨腐蚀玻璃的质感都做出来了。”
……
窗外。
那根本不是什么酸雨。
那是几百只变异黑鸦的尸体浆液。
它们被希尔薇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禁锢力场”直接挤爆了,血肉混合着羽毛,糊满了整栋楼的外墙。
此时此刻。
几百米外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特种清理车正无声地驶过。
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顶的雷达在疯狂旋转。
车内。
“A区监测点汇报。”
驾驶员戴着防毒面具,声音经过过滤显得沉闷而机械。
“目标区域上空发生大规模生物暴毙事件。”
“初步判定为……空间挤压。”
副驾驶座上的观察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这种强度的空间挤压……起码是S级收容物的随手一击。”
他咽了口唾沫,透过防弹玻璃,看向远处那栋孤零零的老旧公寓楼。
整栋楼都被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扭曲力场包裹着。
那些死掉的乌鸦尸体,甚至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像贴纸一样,死死地吸附在墙壁和窗户上。
就像是……
这栋楼活了。
它在进食。
它在拒绝任何东西靠近,也拒绝任何东西离开。
“队长,我们要介入吗?”
观察员的声音有些发抖。
“介入个屁。”
驾驶员冷笑一声,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让车子掉头。
“那是‘禁区’。”
“上面发了死命令,只要那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就算天塌了也不许管。”
“赶紧撤!再待下去,我们也得变成墙上的贴纸!”
黑色的清理车像逃命一样加速驶离。
……
屋内。
林恩吃完了面条。
他满足地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味道不错。”
他看着对面还在小口小口喝汤的希尔薇。
少女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颊。她吃得很慢,似乎还在警惕着窗外的动静。
“希尔薇。”
林恩突然开口。
希尔薇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她小声问。
“等会儿吃完饭,我们把窗户擦一下吧。”
林恩指了指那个依然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虽然外面下酸雨挺脏的,但总不能一直不见光吧?”
希尔薇的手抖了一下。
汤匙碰在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擦窗户?
要是拉开窗帘……他就会看到那些碎肉。
那些眼珠子。
那些还在蠕动的内脏碎片。
他会吐的。
他会害怕的。
他会……讨厌这里的。
“不……不行。”
希尔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今天……不宜擦窗。”
“哈?”
林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还会看黄历啊?”
他并没有坚持。
既然这丫头这么抗拒,那就算了。反正也就是脏一点,不影响生活。
“行吧,那就不擦。”
林恩站起身,收拾碗筷。
“那今天就在家看电影吧。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几张旧光盘。”
听到这句话。
希尔薇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只要不看窗外。
只要不出去。
做什么都行。
她抬起头,看着林恩走进厨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安心。
就这样。
一直待在笼子里吧。
外面全是坏掉的东西。
只有这里……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