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点。
林恩拍了拍那台老式大屁股电视的侧面，画面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光盘也是老古董了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不知名的黑白爱情片。画质很糊，时不时还会卡顿一下，但这反而给这部片子增加了一种诡异的复古感。
林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昨天从超市搜刮来的）。
沙发有些塌陷，弹簧顶着屁股，并不舒服。
但他没动。
因为希尔薇正靠在他身上。
准确地说，是“粘”在他身上。
从吃完饭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林恩的一只胳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冷。
即使隔着衣服，林恩也能感觉到那股像冰块一样的寒意。
而且她在发抖。
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颤抖，顺着手臂传导过来，让林恩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帕金森。
“希尔薇？”
林恩试着叫了她一声。
“嗯。”
闷闷的回应。
“你要是冷的话，我去拿床被子？”
“不要。”
她抱得更紧了。手指死死扣住林恩的袖子，指节泛白。
“就……这样。”
林恩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或者觉得恐惧。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妹妹在寻求安慰。
“也是。”
林恩看着电视里那个正在雨中奔跑的女主角，心里默默分析着。
“这游戏的背景设定这么压抑，到处都是怪物和废墟。她一个小姑娘，之前肯定受了不少苦。”
“昨天那个怪邻居，今天又下这种恶心的酸雨……换谁都会害怕吧。”
这就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需要的不是逻辑，是体温。
是确认“这个人还在”的实感。
“行吧。”
林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也让她靠得更稳一点。
“那就这么看吧。”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把声音稍微调大了一点，试图盖过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风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电影很无聊。
大概讲的是一个富家女爱上了穷小子的俗套故事。
但在这种昏暗、封闭、只有电视光芒闪烁的房间里，这种无聊反而变成了一种难得的宁静。
希尔薇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她依然抱着林恩的手臂，但力道不再那么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
那股一直萦绕在她周围的、那种仿佛随时会爆发的黑色气息，也慢慢沉淀下来，缩回了她的影子里。
“林恩。”
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混在电影的背景音乐里，差点听不见。
“嗯？”
林恩转过头。
希尔薇没有抬头。她依然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只能看到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你……会走吗？”
“走？去哪儿？”
林恩愣了一下，“这门都坏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不是……那个。”
希尔薇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像那个人一样。”
“哪个人？”
“……变成皮的那个人。”
林恩沉默了两秒。
原来是被那个吓到了啊。
也是，大变活人变没了，确实挺惊悚的。
“放心吧。”
林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我不会变魔术。”
“我也不会变成皮。”
他笑了笑，语气很随意。
“而且，我还没把这游戏通关呢，怎么可能半路退游？”
希尔薇听不懂什么是“通关”，什么是“退游”。
但她听懂了那个语气。
轻松。
笃定。
没有任何恐惧。
他真的……不怕。
哪怕外面是地狱，哪怕隔壁死了人，哪怕她是个怪物。
他都不怕。
希尔薇慢慢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点。
还有林恩那张带着一点无奈笑意的脸。
“……哦。”
她应了一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松开了抱着林恩手臂的手，转而伸向了他的腰。
她整个人挪了过来，直接钻进了林恩的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比那些信徒的尖叫，比那些祭品的哀嚎，都要好听一万倍。
“那……抱一下。”
她说。
“抱一下就好了。”
林恩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得寸进尺了？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行行行，抱抱抱。”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林恩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往嘴里塞薯片。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希尔薇身后的影子，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长满倒刺的黑色触手从中探出头来，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却又在碰到林恩衣角的前一刻，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它只是……
轻轻地、极其小心地。
在他的影子上，蹭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只要你不走。
我就把这个世界……吃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