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雨停了。
虽然天空依然是那种令人不适的灰蒙蒙的颜色，但至少不再往下掉那种红色的浆糊了。
林恩决定洗衣服。
这几天一直下雨，阳台上的衣服都没法晾，堆在脏衣篓里都快发霉了。
“希尔薇，过来帮个忙。”
林恩抱着一堆衣服走进卫生间。
希尔薇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林恩的一件大T恤，下摆盖过大腿，光着脚踩在瓷砖上。经过昨晚的“充电”，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那种阴郁的气息也淡了不少。
“这是什么？”
她指着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波轮洗衣机。
那是个白色的方块，上面有些掉漆，甚至还贴着一张早就看不清字的出厂贴纸。
“洗衣机啊。”
林恩把脏衣篓放下。
“你以前……没见过？”
希尔薇摇了摇头。
在她漫长的、作为神明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洗衣服”这个概念。
如果有东西脏了（沾染了其他神性的污染），直接把那部分现实切掉就好了。或者是用深渊之火烧一遍，连同灰烬一起重塑。
为什么要用这个……嗡嗡响的盒子？
“好吧，那我教你。”
林恩蹲下来，开始分拣衣服。
“首先，要把深色和浅色的衣服分开。不然会串色。”
他拿起一件黑色的卫衣，扔进一堆。又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扔进另一堆。
希尔薇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
她学着林恩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袜子。
那是林恩的袜子。
上面有点汗味。
希尔薇的鼻子动了动。
她没有觉得臭。反而……觉得这种味道很安心。这是属于林恩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这个……放哪里？”
她举着袜子问。
“那个随便放，混洗没事。”
林恩头也不回地说。
分拣完毕。
林恩把那堆深色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然后，倒洗衣液。”
他拿起瓶子，往里倒了一盖子蓝色的液体。
“只要这么多就够了。倒多了会有泡沫残留。”
“最后，盖上盖子，按这个开关。”
林恩指了指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试试？”
希尔薇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指，戳向那个按钮。
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但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塑料面板的那一瞬间。
滋——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电弧，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了洗衣机内部。
那是神性的传导。
对于这台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旧机器来说，这股能量简直就是核反应堆级别的过载。
滴！
洗衣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
指示灯并没有亮起绿光，而是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轰隆隆——
滚筒开始转动。
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转动速度。
它在这一秒内，直接从静止加速到了每分钟五万转。
整台洗衣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个发狂的野兽，要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跳一段踢踏舞。
“卧槽！”
林恩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洗衣机的盖子。
“这什么情况？脱水转速设太高了吗？”
他的手被震得发麻。
这震动频率太高了，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而在希尔薇的眼里。
她看到的不是震动。
她看到的是……这台机器正在试图制造一个微型黑洞。
那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正在撕裂内部的空间结构。里面的水流已经不是水了，而是变成了某种高能粒子流，正在疯狂地切割着那些衣服。
“停……停下。”
希尔薇有些慌了。
她没想到这个盒子这么脆弱。
她只是想让它转起来而已。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按住那台发疯的机器。
咔嚓。
她的手掌按在了洗衣机的外壳上。
并没有用“按”这个动作。
而是直接……按穿了。
坚硬的铁皮外壳在她手下就像是豆腐一样，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手印，然后整个顶盖被她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砰！
顶盖撞在天花板上，砸出一个大坑，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台高速旋转的滚筒暴露在空气中。
里面的衣服已经被甩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甚至因为摩擦生热而冒出了白烟。
“……”
卫生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失去了盖子的洗衣机，还在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林恩保持着按压的姿势，看着那个飞出去的盖子，又看了看希尔薇还停留在空中的手。
“……”
希尔薇缩回手，藏在身后。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恩。
闯祸了。
又闯祸了。
把他的盒子弄坏了。
“那个……”
林恩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一筒还在冒烟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手印。
“这洗衣机……质量不太行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我就说这种老古董不靠谱，离心力太大把自己甩解体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做错事表情的希尔薇。
“没事，不怪你。”
林恩走过去，把地上的盖子捡起来，试图安回去（当然安不上了）。
“这玩意儿本来就快报废了。你看，这铁皮都脆成什么样了，轻轻一碰就碎。”
他拍了拍那个凹陷的手印，强行给了一个解释。
“金属疲劳。典型的金属疲劳。”
希尔薇眨了眨眼。
金属疲劳？
那是她的神性威压导致的物质崩解。
但是……
既然他说那是金属疲劳。
那就是吧。
“那……衣服？”
她指了指滚筒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林恩探头看了一眼。
那已经不能叫衣服了。
那是一团被高能粒子流切割、重组、然后融合在一起的……纤维混合物。
甚至还能看到几颗扣子被镶嵌在了一起。
“……”
林恩沉默了良久。
“没事。”
他把那团东西拎出来，扔进垃圾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正好，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他转过身，洗了洗手。
“下次……还是手洗吧。”
林恩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洗衣机残骸，心有余悸地说。
“这也太费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