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晚被当成抱枕勒了一整夜，林恩今天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不仅肩膀酸痛，连胸口都觉得闷闷的。
“可能是落枕了。”
林恩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在心里嘀咕。
“也有可能是那个脑癌……又有点反应了？”
虽然在这个游戏里他很少感觉到病痛（毕竟有痛觉屏蔽），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debuff提示。
“去医院看看吧。”
林恩做出了决定。
正好家里的止痛药也快吃完了。
“希尔薇，换衣服，我们出门。”
林恩对着还在赖床的少女喊道。
希尔薇从被窝里探出头。
出门？
她本能地抗拒。
外面很脏。
但是……
她看了一眼林恩正在揉脖子的动作。
他不舒服。
是因为昨晚……抱得太紧了吗？
还是因为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污染？
“……去哪儿？”
她小声问。
“医院。”
林恩说。
“去开点药，顺便做个检查。”
听到“医院”两个字，希尔薇的眼神稍微变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里，医院并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那里是最大的停尸房，是人体改造的试验场，也是也是除了深渊之外，怨气最重的地方。
去那种地方……
但他要去。
如果他要去，那她就必须跟着。
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那种满是死人和怪物的地方。
“……好。”
希尔薇掀开被子，乖乖地下床。
……
市中心医院。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的堡垒。
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丝网，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其实是机械改造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那是为了掩盖尸臭。
林恩带着希尔薇走进大厅。
“人还挺多。”
林恩看着大厅里那些排队的人。
他们大多裹着厚厚的黑袍，看不清脸，有的还在剧烈咳嗽，咳出绿色的粘液。
“这游戏的NPC建模真是千奇百怪。”
林恩感叹了一句，拉着希尔薇去挂号机前排队。
希尔薇紧紧贴着他。
她没有看那些病人。
那些根本不是人。那是食尸鬼、感染者、还有一些低阶的异种。
它们正在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林恩。
好香。
好干净的灵魂。
好想……咬一口。
希尔薇微微眯起眼睛。
她没有释放太强的威压（怕吓到林恩），只是让自己的影子稍微扩散了一点点。
滋——
站在林恩身后的一个裹着黑袍的“病人”，突然像是触电一样浑身抽搐，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哎？有人晕倒了！”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
“快叫医生！”
他刚想上去帮忙，就被希尔薇拉住了衣角。
“别去。”
希尔薇摇了摇头。
“脏。”
“也是，万一是传染病呢。”
林恩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
“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很快，两个穿着防化服的清洁工跑过来，把那个倒霉蛋拖走了。
……
终于排到了号。
内科，3号诊室。
林恩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他正在低头写病历，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哪里不舒服？”
医生头也不抬地问。
“浑身酸痛，胸闷，还有点头晕。”
林恩坐下来，顺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毛病了，脑子里有点东西。”
医生停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瞳孔有些浑浊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看到林恩的一瞬间，闪过一丝疑惑。
人类？
这么干净的人类？
在这座城市里，怎么可能还有没被污染的人类？
“伸手。”
医生冷冷地说。
林恩伸出手腕。
医生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一秒。
两秒。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脉搏。
不，不是没有。
而是……那脉搏跳动得太诡异了。
咚……（停顿三秒）……咚……（停顿五秒）……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脉搏。
这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而且，当医生的手指触碰到林恩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种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是人类！
医生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林恩。
“你……你……”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林恩身后的希尔薇，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手搭在了林恩的肩膀上。
然后，她看了医生一眼。
只是一眼。
医生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他看到了。
在那个少年的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少女。
而是一片无尽的、蠕动的、正在吞噬光线的深渊。
那是……神。
真正的神。
“啊……”
医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他的腿软了。
扑通。
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地板上。
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我有罪……我有罪……”
“别吃我……求求您……别吃我……”
他在求饶。
向着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求饶。
“……”
林恩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医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
“大夫，你这是干嘛？”
林恩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看个病，不至于行这么大礼吧？”
他想去扶医生起来。
“别碰我！”
医生发出一声尖叫，往后缩了好几米，直到背贴在墙角。
“您没病！您很健康！您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存在！”
医生语无伦次地喊道。
“药！我都给您！全给您！”
他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瓶（那是珍贵的抗污染药剂和精神稳定剂），全部推到林恩面前。
“不要钱！免费！全都免费！”
“只要您……快点走……”
林恩看着那一堆药，又看着那个快要吓尿了的医生。
“这医院的服务态度……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他在心里嘀咕。
“难道我是这游戏的幸运用户？触发了什么免单彩蛋？”
不过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
“那……谢谢啊。”
林恩把药收进袋子里。
“大夫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医生拼命摇头，死活不肯起来。
“行吧行吧，那我走了。”
林恩无奈地站起身，拉着希尔薇走出了诊室。
直到门关上。
诊室里的医生才像是虚脱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
“怪物……”
他喃喃自语。
“带着神的……怪物。”
……
走廊里。
林恩提着药袋，心情有些复杂。
“这游戏里的医生，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他对希尔薇说。
“看个病都能把自己吓跪了。”
希尔薇紧紧贴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路过导诊台的时候，顺手抹掉了那个医生刚才写了一半的病历。
上面原本写着几个字：
【姓名：林恩】
【种族：未知（极度危险）】
【建议处理方式：立即销毁】
随着希尔薇的指尖划过，那张纸变成了一片空白。
“走吧。”
她说。
“回家。”
林恩点点头。
“嗯，回家。”
“下次还是换家医院吧，这家医生看起来不太专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