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晨光问心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应对方案就变得简单了。
李亚没有放弃巢穴离开的打算。他可以现在就走，趁对方尚未锁定方向，远远飞走。这片森林足够大，他们找不到自己。森林深处或许危险，也或许有机遇。
但然后呢？等他们失望离开，等薇拉的妹妹因无钱治疗而死去？等这些人为了赏金卖出消息，引来下一批更专业、装备更精良的猎龙队？
李亚知道，自己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下方的人尚未察觉头顶凌冽的杀机，仍在热切讨论着赚到钱后的生活，规划着想象中的未来。。
真美好啊，用我的自由、我的血、我的一切，换来你们美好的未来。可惜这一切注定不能实现了。
李亚展开双翼，从古树滑落，无声地落在他们身后二十米外的阴影中。
战士第一个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谁？！”剑已出鞘。其余几人迅速戒备，但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影。
“错觉吗？”牧师的声音发颤。
下一秒，李亚从阴影中缓缓现身。
没有咆哮，没有威吓，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近两米长的黑色龙躯，收拢的影翼，在晨光中清晰无比。
法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向地上的背包，那里有束缚卷轴。战士怒吼着冲前，试图吸引注意力。精灵弓手薇拉快速射出一箭试图打断眼前这条龙可能做出的动作，但李亚什么也没做，箭矢擦着鳞片弹开。
随着弹开的箭矢落地的一瞬间，幽影步发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法师面前。他刚打开一半背包，龙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动作干净利落，像他这两个月猎杀野兽时一样。
法师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鲜血涌出。未及出声，眼前的龙首张开，将他吞入。
“畜生！！”战士的剑已至。
李亚闪身躲开，这个战士的力量很强，几乎可以和自己媲美，按系统的说法，是“精英阶”的强者。但还不够。一剑劈空，龙爪迅速扣上剑刃，“锵”的一声刺耳锐响，长剑从中崩断。战士被震得虎口裂开，还没反应过来，龙尾已经抽在他侧腹。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战士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吐血不止。
牧师尖叫着想施展治疗术，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李亚转向她，缓步逼近，眼前的人很年轻，还是个半大孩子，眼里写满恐惧。
李亚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高处的第二支箭到了。这次瞄准的是他翼膜的连接处，薇拉找到了弱点。
李亚振翅，箭矢射偏，钉入树干。他抬头看向树上的精灵。
薇拉已经搭上第三支箭，但没射。她在发抖，眼泪混着汗从脸颊滑落，可手指稳稳扣着弓弦。
“跑啊——！”她嘶声喊道，试图为同伴争取最后的机会。
牧师放下手中断治疗魔法，转身想逃。
李亚喷出暗影吐息，灰黑色的能量擦过她脚边，地面瞬间腐蚀灼烧出一片凹陷。牧师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咳咳......”战士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治疗呢！快给我治疗！”
李亚走向他。战士绝望的闭上眼睛，龙爪落下，结束得很快。
接着是瘫软在地的牧师。女孩哭求饶命，说她还有家人，说她只是跟来学习。涕泪交加，语无伦次，也不管这头龙能否听懂。
李亚听着，动作未停。
爪起，爪落。
“噗呲”
最后他抬头，看向树上的薇拉，精灵的弓还举着，但箭尖下垂了。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黑色幼龙，以及这片刚刚成为墓场的林间空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弓掉在脚边，箭袋散开，几支箭斜插在泥土里。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再试图攻击。只是呆立在原处。
龙缓缓的过去。
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林间清晰得刺耳。薇拉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依然没有动。她看着李亚走近，看着那对收拢的黑色影翼边缘还在滴落同伴的血珠。
停在对方面前，薇拉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击，但疼痛没有到来。
“睁开……你的眼”
她听到的，是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清冷，平缓，带着一丝生涩的停顿，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小心地挑选词语。但那音色很好听，像山涧溪水流过光滑的卵石，像深夜风吹过风铃的脆响，与眼前这具狰狞的龙躯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薇拉怔住了，嘴唇微张，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会说话？你……一直在听，对吗？”她的声音沙哑，“你听到了我们说的所有话。”
苦涩与绝望涌上心头。一头拥有如此智慧的幼龙，与狩猎地岩蜥完全不同。这场谋划，从一开始就是必死之局。一段源于贪婪的愚蠢对话，葬送了所有人。
为什么自己没有坚决阻止？如果强烈反对，结局是否会不同？负罪感如巨石压下。
“现在，是我问你。”那个好听的女声再次响起，与龙喉轻微的震颤混合在一起，吞噬法师时，李亚已获取通用语能力，说出尚有些拗口，“告诉我关于外界的情报。”
压迫感如有实质。薇拉深吸一口气，勉强不让自己瘫软下去，随后开始讲述起一些关于外界的基础知识，信息，这头龙需要信息，尽量满足它的要求吧......
薇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声音起初发颤，但很快稳定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说公会，说黑市，说了一些追踪手段，说可能到来的后续队伍。她说得很多，很详细，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李亚没想到的问题，过了很久，薇拉终于说完了。她停下来，喉咙发干，但没敢去拿腰间的水囊。她只是看着莉雅，等待下一个问题，或者是最终的结局。
李亚停顿片刻，喉咙微动，“离开这里，下次再敢出现，就是你的死期。”
薇拉听到话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不杀我？”
“你回去告诉公会，你们在森林外围遭遇了迁徙的影狼群，至少八只。那三个人死了，你重伤逃脱。”李亚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薇拉点点头，神情仍有些僵硬，“故事我会编好，但死了三个人，很难保证后面会不会有一部分有心人过来调查。”
真是实诚的精灵啊，完全不按台阶走，李亚心想，语气依旧冰冷：“那时我已经不在这里了，等到下次有人类见到我时，‘幼龙’这个词已经不够形容。”
薇拉终于确信自己活了下来。“那我……走了？”她小心试探。
李亚未答，转身走向尸体。
薇拉背过身，不愿看见那一幕。她拾起武器，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她强迫自己不去听。
“慢着。”
薇拉身形一僵。难道……三个人还不够吃？
还没等思绪转过来，几个包裹砸到薇拉面前。那是装着另外几人财产的背包。
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你妹妹的病，需要钱。”
薇拉捡起地上的东西，神色复杂，叫住了即将转身离开的龙，“等等！你……为什么你这么信任我？你难道不怕我回去立马就上报真相？”
李亚侧过半张脸。晨光逆照，为他镀上模糊的金边。
“信任不是相信你不会背叛，而是计算背叛的代价。”他顿了顿，“这代价，你付不起。”
双翼展开，黑影腾空，迅速消失在树冠之间。
薇拉怔立片刻，背起行囊，踉跄着没入林间。
……
李亚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瓶颈已破，进化在即。他感到高兴，不仅为实力的增长，更为自己今日作出的选择。
对于一个有着取死之道的人来说，编造一个借口杀死她很容易，但放过她，很难。
他不禁想起前世。那时他总因接济乞丐被朋友埋怨，总是傻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万一是真的呢”。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便是骗子也无妨——他行事只求问心无愧。骗他是骗子的错，与我李亚何干？
如果薇拉真的背叛，那也是她背弃约定。我李亚，承受这后果便是。
晨光漫过鳞翼，他掠过渐醒的山峦。
无论躯壳是振翅的龙，还是将来或许化形的人，灵魂深处，他始终是那个怀揣同理心、心存善念的大男孩。
那个令朋友无奈的软心肠
那个叫李亚的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