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悲鸣。
那是数以万计蹄爪同时践踏大地引发的震颤，从脚底顺着城墙向上蔓延，让垛口的碎石簌簌跳动。
兽潮的先锋，抵达了城墙。
空中，漫天夜蝠汇聚成的乌云翻涌滚动。地面，是数不清的狼兽与哥布林，而更大的威胁来自于它们身后的“攻城巨兽”，形如披甲巨象，高逾五米，每一步都让大地龟裂。它们低垂着头，额前螺旋状巨角对准城门，开始缓慢而坚决的冲锋。
“放箭！”
箭雨如蝗。守军在嘶吼中反击，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片黑色海啸。
巨蜥用覆甲的头颅撞击墙基，狼兽群在城墙下堆积成斜坡，踏着同类的尸体向上攀跃。哥布林使用简陋木梯钩上垛口，绿皮身影如蛆虫般涌动试图爬上城墙。
防线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第一头哥布林的爪子即将搭上垛口边缘时，两道身影出现在城墙中段最高的瞭望台上。
左侧是一位金发青年，面容俊朗却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他身姿挺拔如神殿立柱，背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口处隐约可见细密银色纹路。他的眼神平静扫过下方汹涌黑潮，勇者，卡尔文！
右侧是一位灰发中年，左眼一道旧疤斜贯颧骨，他腰间悬一柄宽刃重剑，剑未出鞘，却已有斩断山峦的锋锐气息自然弥散。他独眼低垂，拇指缓缓摩挲剑柄缠绳，动作平稳如老僧入定，剑圣，布莱恩！
二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剑圣布莱恩，动了。
他只是微微躬下身子，将搭在剑柄上的右手，向下轻轻一按。
以他所在的高台为中心，一道环形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扩散开来！
所有俯冲而下的夜蝠、石像鬼，在被涟漪掠过的瞬间，动作全部定格！下一刹那，它们坚硬的的身躯沿着无数个切面，整齐地碎裂。无数飞行魔兽化作大小均匀的碎块，混着黑血与内脏，如冰雹般从天空坠落，砸在下方的兽潮中，引发一片混乱。
同一时间城墙下，那几头攻城巨兽已冲至城门附近，蹄爪踏碎地面，下一刻就要将城门撞成碎片。
卡尔文抬起右手，对着三头巨兽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噗嗤。”
三头如同小山般大小的攻城巨兽冲锋的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的额角、脖颈、胸腹几个关键位置，同时浮现出数个金色的光点。光点迅速扩散，化作三道金色光线，将巨兽庞大的身躯前后洞穿，瞬杀！三具失去生命却保持冲锋姿态的庞大尸骸，依着惯性又前冲了十余步，才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勇者——卡尔文！！”
“剑圣——布莱恩！！”
濒临崩溃的士气一时间如烈火浇油，熊熊燃烧起来。士兵们彻底振作，挺起长矛，将攀上城墙的魔兽狠狠捅下去！弓手拉弓的手臂不再颤抖，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倾泻！
那团一直潜伏在后方的庞大暗影噬魂妖终于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尖啸，引起了勇者的注意。
卡尔文背后的剑柄，动作轻柔却不缓慢，对着噬魂妖的方向，将抽出的剑刃，轻轻一振。
噬魂妖蔓延的阴影骤然僵住，从内部开始崩解。庞大的暗影迅速萎缩，露出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核心结晶，坠落而下。
两位传奇出手，不过数息时间，战局彻底扭转。
“全军出击！！”
反攻号角吹响！城门打开，重甲步兵结成钢铁洪流，向溃散的兽潮发起冲锋！骑兵从侧翼切入，长枪如林，将混乱的魔兽阵型撕裂！
战争从城墙攻防，转为平原绞杀。
战场最边缘，靠近森林方向的尸山血海中，李亚伏低身躯，龙瞳冷静地扫视着这片血腥的盛宴。
背上的哑巴女孩死死抱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她颈后，身体抖如筛糠。但她的手很稳，没有松脱。
李亚没有参与冲锋，也没有逃离。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些刚刚死去，尸体尚且完整、魔力尚未消散的魔兽，尤其是那些高阶单位。
【检测到附近的高能量……】
“闭嘴吧系统！高能量单位这里遍地都是！”
【吞噬】【吞噬】【吞噬】！
吞噬进化技能全开，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贪婪的熔炉，将吞下的血肉尽数转化为沸腾的能量。他在战场边缘游走，如同最谨慎的清道夫，专挑精英魔兽尸体，每次吞噬不过数息，吃不完的精华部分便存入系统空间，然后立刻转移，绝不停留。
他在战场边缘游走，如同最谨慎的清道夫。专挑精英魔兽尸体，每次吞噬最多数息，吃不完的精华部分收入系统间，然后立刻转移，绝不在一处停留。
背上的女孩起初恐惧得几乎昏厥，但渐渐地，她从鳞片缝隙中偷偷向外窥视。
她发现这头黑色的龙，没有像其他魔兽那样疯狂攻击人类，它只是在吃东西？吃那些死去的怪物？
女孩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知为何，这种沉默的、专注的进食，反而比周围疯狂的厮杀，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至少，它没有去杀人。
至少，它还在保护自己。
她看到龙每吃下一只怪物，黑色龙躯上鳞片光泽似乎也更亮一分。
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记得，在村庄磨坊边，就是这头龙，变成了一个好看的女人，对自己说“跟我走”。
女孩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李亚无暇顾及她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吞噬与警戒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吞噬与警戒上——就在刚才，他冒险掠过战场中心，吞下了噬魂妖坠落的那枚核心。体能的能量再度暴涨，但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股淡淡的寒意。
那两个人的强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尤其是那个在士兵中被称呼为勇者卡尔文的金发男人。在吞下噬魂妖核心的瞬间，李亚清晰感觉到，卡尔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战场，在自己所在的方位，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刹。
那目光平静如深潭，却让他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对方能在这个距离杀死噬魂妖，那么对方想要杀死自己……
想到这李亚立刻低头，收敛所有气息，混入一群溃逃的狼兽中，借着掩护向战场更边缘的尸堆深处潜伏。
不能引起注意。
绝不能。
战场中央，人类军队正在扩大战果。
勇者与剑圣也卷入战场中心，士兵们士气如虹，将兽潮前锋彻底击溃，战线向森林方向推进了一里有余。
但兽潮的规模，依旧深不见底。
森林深处，更多的魔兽正在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而那位幕后的存在，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用无数生命堆砌的消耗。
战斗在第二日黎明时分结束。
兽潮退去了。
如同来时一样突然，黑色浪潮在丢下无数具尸体后，开始向森林方向收缩、溃散。
城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起初零星，继而汇成震天的声浪。士兵们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更多人只是呆坐着，望着满地尸骸发愣。
战场惨不忍睹。
城墙下堆积的魔兽尸体足有数米高，血水汇成暗红溪流。人类士兵的尸体被同伴艰难地从尸堆中拖出，摆成整齐的一列列。烧焦的木栅栏还在冒烟，折断的兵器散落各处，几面残破的旗帜斜插在血泥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内脏和死亡的酸腐气息。
李亚伏在战场最边缘的尸堆阴影中，龙瞳紧盯着退却的兽潮。
这场攻城战，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魔兽方没有出现任何真正的指挥者。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传奇级魔兽，除了最早被斩杀的噬魂妖，再无露面。
就像一场排练好的戏。演员在台上拼命厮杀，导演却始终藏在幕后，连谢幕都省去了。
他在消耗什么？这个念头李亚在心头盘旋。消耗人类的力量？可这只是人类众多王国中的一个，伤亡虽重，远未伤筋动骨。消耗魔兽的数量？这更说不通，那些都是他亲手征召来的战力。
除非……这场攻城本身就不是目的。
背上的女孩轻轻动了动。李亚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疲惫与寒冷。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女孩就这样一直趴在他背上，没吃没喝。
该走了。
再留下去，等人类军队开始清扫战场，排查残余魔兽时，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勇者卡尔文那若有若无的一瞥，始终让他如芒在背。
于是调转身形，展开双翼，贴着地面向森林另一侧滑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