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她们的新家。
苏叶站在起居室中央，慢慢转了个圈。她走到楼梯口，又转身跑进厨房，打开每一个储物柜查看，最后回到莉雅面前。
她脸上洋溢着近乎梦幻的喜悦。她拉起莉雅的手，带着她重新走遍每一个房间：
在起居室，她指着壁炉比划：【冬天/生火/会很暖和。】
在厨房，她摸着水槽边缘：【这里/洗菜/做饭。】
在二楼卧室，她扑倒在空荡荡的床架上，笑着打了个滚，然后坐起来比划：【我们的/床！】
最后她们回到后院。苏叶跑到苹果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莉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花瓣偶尔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苏叶安静了很久，只是仰头看着树冠，看着从枝叶缝隙间露出的蓝天。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莉雅，手语缓慢而珍重：
【以前/做梦/梦到过/这样的地方。阳光/树/院子/安静。】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现在/不是梦。】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莉雅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粗布衣裙，莉雅能感觉到她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很开心。谢谢你/洛亚……不。】
苏叶摇摇头，凝视着莉雅的眼睛，认真地比出那个名字：
【谢谢你/莉雅。】
那一瞬间，莉雅感觉伪装下的面孔几乎要维持不住平静。她抹了抹苏叶的脑袋，轻声说：“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家。”
她们花了一整个下午和傍晚打扫、置办。
莉雅去市场买了最基础的物品：一些衣物鞋袜。一些锅碗瓢盆。两张厚实的棉被、枕头、两套粗布床单。又买了几种主食和调味品。
苏叶则在家里忙得不亦乐乎。莉雅每次回来，都看到她在做不同的事：
第一次回来，她把所有地板擦了一遍。
第二次回来，她在整理厨房，将碗碟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
第三次回来，天已近黄昏。苏叶在院子里清扫落叶，把花瓣小心聚拢一处，似乎想留着做什么。
傍晚时分，小屋里终于有了生活的气息。莉雅卸下伪装。
壁炉的火光闪烁，将起居室染成温暖橙黄。简单的晚餐是黑麦粥配熏肉丁，但坐在属于自己的餐桌前，对着跳跃的炉火，连最简单的食物都显得美味。
苏叶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她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再看看莉雅，嘴角始终带着浅笑。
饭后，莉雅烧了热水，两人轮流用木桶简单擦洗。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铺了厚垫子的床架上，盖着新被子。
苏叶躺在次卧的小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一会儿，她抱着枕头，赤脚跑到主卧门口，怯生生地探头。
莉雅还没睡，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怎么了？”
苏叶比划：【可以/一起睡吗？第一天。】
莉雅愣了愣，随即点头：“来吧。”
苏叶开心地爬上床，在莉雅身边躺下。床不算大，两人挨得很近。”
月光从窗户洒入，照在苏叶脸上。女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里面盛满了过于饱满的情感——感激、幸福、依赖，还有一丝生怕这一切会消失的不安。
她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轻轻画了一个房子，然后画了两个小人站在房子里。最后，她握住莉雅的手，闭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莉雅却许久没有睡着。
她听着苏叶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这个小生命散发的温暖，看着月光在对面墙壁上移动的轨迹。
钥匙在枕头下，硬硬地硌着，始终提醒她注意那三百金币的尾款。
她知道，以后她要开始以“洛亚”的身份接取委托，赚钱付清房款。她知道维克托的阴影还在远方。
但至少今夜，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属于她们的空间里，她允许自己暂时放下一切重担。
窗外，灰岩城的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
“晚安，苏叶。”她无声地说。
在她身边，睡梦中的苏叶，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夜好梦。
清晨。
厨房灶台前，黑发青年在砖砌的灶台上，小铁锅里的燕麦粥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谷物朴素的香气。她从罐子里舀出一小勺蜂蜜，均匀地淋入粥中。
楼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叶揉着眼睛走下楼梯，栗色头发睡得翘起几缕。她穿着莉雅昨天买的粗布睡裙，看到厨房里莉雅的背影时，她眼睛微微亮起，小跑到餐桌边坐下，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
莉雅将燕麦粥盛进两个陶碗，端到桌上。又切了两片昨天买的黑麦面包，涂上一点黄油。
“早安，苏叶。”她用洛亚清朗的男声说，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温和。
苏叶用力点头，比划：【早安！好香。】
她凑近碗边，小心地嗅了嗅，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甜糯的粥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莉雅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苏叶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女孩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偶尔抬头对莉雅笑笑，又继续低头。
苏叶很快吃完了一碗粥，但眼睛还看着锅里。莉雅领会，起身为她添了半碗。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比划：【太好吃了。】
“慢点吃，还有很多。”莉雅说，自己也拿起面包。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勺子轻碰碗沿的脆响。不需要言语，一种默契在沉默中悄然建立：莉雅倒水时，苏叶会递过杯子；苏叶想拿蜂蜜罐时，莉雅会先一步推过去。
早餐后，莉雅正在清洗餐具，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莉雅擦干手，走到门前，从门缝向外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她手里捧着一个陶罐，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莉雅打开门。
“早安，年轻人，”老妇人声音温和，“我是你们隔壁的艾达。昨天看到你们搬进来，想着新邻居该来打个招呼。”
她举起手中的陶罐：“我自己做的苹果酱，去年秋天存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但配面包还不错。”
莉雅接过陶罐，罐体还带着体温，“谢谢您，艾达女士。我是洛亚，这是我妹妹苏叶。”
苏叶从莉雅身后探出头，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老妇人。
艾达的目光落在苏叶身上，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多可爱的孩子。你叫苏叶？真好听的名字。”
她弯下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苏叶：“来，奶奶自己烤的小饼干，加了点蜂蜜。”
苏叶抬头看莉雅，得到点头允许后，才小心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烤得金黄的饼干。她拿起一块，小口咬下，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她用手语比划，又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懂，便用力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艾达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喜欢就好。以后想吃随时来奶奶家，我常烤。”
她直起身，看向莉雅：“你们兄妹俩刚搬来？以前没在这片见过。”
“我们从东边来。”莉雅谨慎地回答，“父母不在了，我带妹妹来灰岩城谋生。昨天刚注册了冒险者。”
“冒险者啊……”艾达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世道，年轻人找份工不容易。我丈夫和儿子也都是做力气活的矿工，在城北的石料矿场。”
她叹了口气：“不过最近矿上不太平。听我丈夫说，前几个月有矿洞出了事，塌了。不知死了多少人。上面干脆把那一片都封了。好多矿工丢了工作，现在城里找活干的人比活还多。”
莉雅点头，“矿难？严重吗？”
“说不清楚。”艾达摇头，“矿上的事，上面的人总遮遮掩掩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从那以后，矿主就不许人靠近那个区域，还加派了守卫。我丈夫说，他们在下面可能挖到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没人敢说。所以那片地方你可小心别误闯进去了。”
“谢谢您提醒。”莉雅说，“我们刚来，对这些不了解。”
“应该的。”艾达摆摆手，目光又转向苏叶，眼神慈爱，“我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还整天在矿上忙。看到小姑娘就觉得亲。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洗衣、缝补，我都能做。”
她又和苏叶说了几句话，才告辞离开。
送走了邻居，莉雅觉得在找工作之前还需要带着苏叶去采购一些东西，于是二人一同去了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