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城的中央市场依旧热闹。
苏叶紧紧牵着莉雅的手，眼睛却忙不过来。她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市集：堆成小山的马铃薯和胡萝卜、挂在架子上风干的香肠、色彩鲜艳的布料、还有笼子里咕咕叫的鸽子和叽喳的小鸡。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采购了更多的日用品。莉雅还在一家二手衣摊给苏叶买了两件更合身的裙子和一双结实的布鞋，苏叶试鞋时，脚趾在柔软的鞋垫里蜷了蜷，脸上露出新奇又舒服的表情。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市场时，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苏叶的目光。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品摊。摊主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面容憔悴但眼神坚毅，身边依偎着一男一女两个年幼的孩子，都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服。女人正低头编织着一个藤篮，手指灵巧地将细藤条穿插交织。
摊子上摆的东西不多：几个编织篮、几双草鞋、几顶遮阳草帽。但引人注目的是，摊位角落铺着一块深蓝色粗布，上面散落着十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那些石头显然不是主要商品，更像是摊主个人的收藏。虽然都是普通的石头，但形状和颜色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有的呈深褐色带金色斑点，有的像凝固的蜂蜜般半透明。
苏叶的目光被其中一块石头牢牢锁住了。
那是块鸡蛋大小的椭圆石，通体深邃墨蓝，阳光下转动，内里会漾出点点银光。
石面天然生着一道纹路，隐约是龙的轮廓，纹路不算栩栩如生，却带着种古朴的灵韵，远看像随手勾勒的写意画，近看又显得精巧，让人忍不住惊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奇。
苏叶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头捧在手心。
摊主女人抬起头，看到苏叶的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喜欢这块石头？它是我丈夫从前收集的。他说是在矿洞深处捡到的，觉得花纹特别得不像天然形成，就一直留着当护身符。”
她的声音平静，但提到丈夫时，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身边的两个孩子正安静地玩着几根藤条，不吵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您好。”莉雅开口，“这些编织品是您做的？”
女人点头：“我叫玛拉。丈夫……三个月前在矿难中失踪了。留下我和两个孩子。我只会这个手艺，勉强糊口。”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握紧藤条的手微微颤抖。
“矿难？”莉雅想起艾达的话。
玛拉点头，声音更低了：“三个月前，旧矿道塌方。那次失踪了好些人......我丈夫是其中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不说这个了。喜欢那块石头的话就送给她吧。反正也不值钱，只是我留着做个念想。”
苏叶却摇头。她放下石头，从自己兜里掏出五枚银币，递给玛拉。那是莉雅今早给她当零花钱的。
玛拉愣住了：“孩子，这石头真不值钱……”
苏叶坚持地举着银币，又指了指摊子上一个编织得很精致的小藤篮，比划着：【石头和篮子，一起。】
莉雅看懂了，对玛拉说：“她想要这个篮子和那块石头。五银币，够吗？”
“太多了。”玛拉急忙说，“篮子只要五铜币，石头……”
“请收下。”莉雅将银币放在摊位上，“您的手艺值得这个价。而且……”她看向那两个安静的孩子，“孩子们需要吃饱。”
玛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中泛着水光，但笑容真实了许多：“谢谢……真的谢谢。”
她不仅将石头和篮子包好交给苏叶，还从摊位下拿出一个编织的小鸟挂饰，塞进苏叶手里：“这个送你。我女儿最喜欢这个样式。”
苏叶捧着石头、篮子和小鸟挂饰，开心的像是得到了珍贵的宝藏。她将石头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它光滑冰凉的触感，然后抬头对玛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离开摊位后，苏叶将那块龙纹石头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墨蓝色的石体在光照下，内里的银光如星河流转，那条龙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星光中显得更加神圣精美。
“喜欢吗？”莉雅问。
苏叶用力点头，将石头贴在胸口，比划：【护身符。龙/保护我们。】
她想了想，将石头递给莉雅，示意她也摸摸。
莉雅接过石头。入手温润，质地细腻，确实是块精美绝伦的天然奇石。上面的龙纹巧夺天工，但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一块美丽的石头。
她将石头还给苏叶：“很适合你。回去用绳子编个挂坠，可以随身戴着。”
苏叶开心地点头，将石头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
采购结束，莉雅先将苏叶送回家。
“在家等我。”她对苏叶说，“我去公会看看有没有能做的任务。锁好门，除了艾达奶奶，谁敲门都不要开。”
苏叶点头，比划：【小心/早点回来。】
她想了想，从布包里掏出那块龙纹石头，递给莉雅：【带上/护身符/龙/保护你。】
莉雅笑着摆摆手，“你忘了吗？我自己就是龙，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说着帮女孩把龙纹石放回兜里。
或许女孩已经把“龙”当成了某种守护神吧？
她站在门口，目送莉雅转身离开。那双栗色眼睛里有担忧。
莉雅对她笑了笑，挥手示意她关门。确认门关好后，她才朝着公会方向走去。
街道上。
行人往来，莉雅敏锐地注意到了周围一些投来的目光。
在面包店门口排队的两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凑在一起低语，视线不时瞟向自己。她们穿着朴素的亚麻裙，像是商人家的小姐。
“你看那个人……眼睛是金色的呢。”圆脸女孩小声说。
“长得真好看。”她的同伴脸颊微红，“黑发金瞳，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组合。而且气质好特别……像骑士小说里走出来的。”
“要不要去搭话？问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冒险者……”
“别傻了！多丢人！”
女孩们嬉笑着推搡，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莉雅继续前行，那些目光她并不在意。作为龙时，她习惯了被敬畏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作为伪装的人类，被欣赏的目光看待，反而说明她的伪装足够自然，没有引起怀疑。
冒险者公会。
推开木门，大厅里人数不少，下午正是公会最繁忙的时段。任务板上钉满了新张贴的委托，柜台前排着三四个人，长桌边坐满了讨论任务的冒险者。莉雅的出现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意，昨天的双属性测试已经在公会小范围传开，不少人对这个新来的天才感到好奇。
她避开那些审视的视线，径直走向任务公告板。
巨大的橡木板被划分为数个区域，按任务等级和类别排列。莉雅重点关注自己作为新冒险者理论上能接取的范围。
清理仓库的鼠患……听起来要在一个封闭空间呆很久，报酬才三十银币。
采集一些草药，嗯，很消耗时间，报酬也不算高，还需要专业的草药知识。
护送商队的任务，来回大概两三天，包食宿，报酬50银币一天，这个任务报酬倒是高，但需要离开灰岩城几天时间。把苏叶独自留在家里？绝无可能。
还有试药的委托？还需要签免责申明？莉雅不怕喝药喝死，就怕喝了奇怪的东西变回龙把委托人吓死了。
她迅速评估着各项任务，目光最终锁定在狩猎任务上，“狩猎獠猪”带回完整的尸体，一具可得两金币，上限六枚。
完美适配她的任务，报酬丰厚，不需要和别人合作增加暴露风险，对于别的冒险者来说危机四伏的森林对她而言就跟回家一样，她超喜欢在里面的......
她也更清楚感受到房贷月供七十五金币的巨大压力，作为基础货币的铜币，几枚就可以做出一顿够一家子的饭菜，一枚银币可以兑换十个铜板，省吃俭用够一家人用一天。金币则更加珍贵，一枚金币足以兑换一百枚银币，一千枚铜币。
到手的一百多金币，现仅剩十几枚。不尽快拿到收入，别说还清欠款了，手上的存款都不一定撑得住。
就在她准备揭下任务单时，余光瞥见了公告板右下角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姓名：小托姆
最后出现地点：密林石料矿场旧矿区
酬金：提供有效线索10银币，寻回本人1金币。
是之前坍塌的矿场中失踪的人吗？酬金好低……看来失踪者的家属日子并不宽裕。
不过，眼下也没有余力去管闲事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赚取稳定收入，安顿好苏叶，而不是去探索可能危险的未知。
她伸手揭下了狩猎獠猪的任务单，走向柜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