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她下楼看到桌上的食物，坐下来安静地吃完早餐。洗好碗碟后，她并没有闲着。
她到后院给香草种子浇水——虽然刚种下，但她相信每天浇水会有用。
接着，她拿出昨天买的识字书，坐在窗边的光亮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图画学习。遇到不懂的，就用炭笔在废纸上描画，反复记忆。
上午过半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苏叶从窗户确认是艾达奶奶，才开门。
“好孩子，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艾达提着一小篮刚烤好的饼干进来，“你哥哥出门了？”
苏叶点头，用手比划着。
她的手语简单，艾达只能勉强理解“哥哥”“走了”这几个概念。老人慈祥地笑了：“是去做任务了吗？冒险者啊，总是不着家。来，尝尝新烤的饼干。”
苏叶接过饼干，小口吃着。艾达坐在一旁缝补衣服，偶尔说几句话。苏叶大多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用手语回应，但艾达看不懂复杂的部分，只能靠猜测。
“你哥哥忙，你要是想接缝补的活儿，可以从简单的学起。”艾达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隔壁街的胖铁匠约翰，总是扯破袖子。酒馆的老板娘也需要人帮忙补桌布……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安稳。”
她继续缝补，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琐事。苏叶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石头。
“这石头真漂亮，”艾达注意到苏叶胸前的龙纹石。
苏叶指指市场方向，又做出“阿姨”“送”的手势。
“别人送的吗？真好。”艾达没完全理解，但看出女孩喜欢，便不再多问。
阳光渐渐移过窗台。
她在等莉雅回家。
当夕阳洒下来将灰岩城的石墙染成金红色时，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景象。
一个黑发金瞳的年轻男人，正拉着一辆简陋的木制拖车穿过城门。拖车上堆着三具成年獠猪的尸体，每头都超过两百斤重，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拖车压得变形。
“哟，收获不小啊！”一个守卫吹了声口哨，让开路。
莉雅控制着呼吸，让喘息显得疲惫：“运气好。”
“一个人？”另一个守卫探头看，眼中带着惊讶。
“设了陷阱，费了点功夫。”莉雅含糊地应着，拉着拖车继续朝城内走去。
街道两旁结束一天工作的行人都向这辆满载猎物的拖车投来略带羡慕的目光，三头成年獠猪，够他们潇洒一阵子了，这可不是轻松的活，需要实力、耐心，还有运气。
莉雅拉着拖车，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朝着公会方向稳步前进。
拖车是她从附近废弃采石场找来厚木板，用藤蔓和麻绳捆扎成简易车架，再配上两个旧轮毂做出来的，粗糙，但运送猎物足够实用。
拖车停在冒险者公会门口时，木质车轮撞上门槛的声响让附近几个人转过头。
三头獠猪的尸体堆在拖车上。
正在柜台后整理任务单的凡娜抬起头，看到这一幕时愣了愣。她认出是莉雅，快步走出柜台来到门口。
“洛亚先生？您这是……”她的目光在拖车和莉雅之间来回，最后落在那些尸体上。
“交任务，狩猎獠猪。”莉雅指了指拖车，“三头完整尸体，任务要求。”
凡娜绕着拖车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皮毛虽有狩猎造成的破损，但整体保持完整，符合完整尸体的交付标准。
“您一个人……昨天接的任务，今天就完成了？”凡娜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她快速计算着时间，昨天下午接的任务，现在傍晚就拖着三头完整的尸体回来了。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接任务后就连夜出城，在森林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么拼命……看来真的很缺钱。
凡娜想起洛亚带着的那个瘦小的妹妹，两人都衣着朴素，刚来灰岩城就急着接报酬最高最危险的狩猎任务。一定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吧，身上没多少积蓄，还有个妹妹要养。
“嗯，赶时间。”莉雅简短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凡娜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身朝后厅喊道：“马丁先生！需要验收狩猎任务！”
老鉴定师马丁从后厅走出，看到拖车上的三头獠猪时，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他走到车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每具尸体。
“致命伤都在要害，一刀毙命，”马丁低声评价，抬头看了莉雅一眼，“刀法精准，不是新手。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拖车上：“能在一天一夜内狩猎三头獠猪，还能保持尸体相对完整运回，看来你对森林很熟悉，准备也很充分。”
“以前在山林里生活过。”莉雅没有过多解释。
马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凡娜说：“任务要求满足，三头成年獠猪完整尸体。酬金六金币。”
凡娜快速办理手续。她从柜台下的锁柜中取出钱袋，数出六枚亮闪闪的金币，递给莉雅。
金币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人心安。
“谢谢。”莉雅将金币收好。
凡娜看着莉雅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轻声说：“洛亚先生，钱虽然重要，但注意也别太拼了，休息好才能接更多任务。”
莉雅点点头，没说什么，拉着空拖车转身离开。
马丁站在公会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拉着空车消失在街角，沉默片刻。
“他很厉害，对吧？”凡娜小声说。
“厉害？”马丁摇了摇头，“不是厉害的问题。是太稳了，稳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新手。”他顿了顿：“而且你看他刚才的样子，虽然疲惫，但呼吸平稳，身上除了衣角的血迹，几乎没有受伤的痕迹。三头獠猪可没那么温顺。”
“您是说……”
“我是说，这个年轻人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强。”马丁转身走回大厅，“这不是坏事。在这个世道，有实力才能活下去。”
他看了一眼面板角落，还贴着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还不是时候。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担子已经足够重了——缺钱的窘迫、需要照顾的妹妹、初来乍到的生存压力。不能再把更危险的事情推过去了。
灰岩城街道，暮色渐深
莉雅拉着空拖车回到家里，将车藏进后院角落。
她伸了个懒腰，今天的狩猎吞噬的收获不算多，毕竟也没有时间在森林深处探索。
走进屋内时，苏叶已经点起了油灯。
女孩看到她，立刻从桌边站起，小跑过来。当注意到莉雅衣角沾染的血迹时，她的表情变得担忧，伸手轻轻拉了拉衣袖。
“没事，”莉雅温声说，“不是我的血。”
苏叶仔细看了看，确认莉雅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她比划着：【饿了吗？我煮了汤。】
厨房灶台上，小锅里的蔬菜汤正咕嘟冒着泡。虽然简单，但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闻起来很香。”莉雅嗅了嗅鼻子。
六枚金币。离下个月的还款还差很远，但这是个开始。
苏叶将汤盛好端到桌上，又拿出中午剩下的黑麦面包。两人在油灯暖黄的光晕中对坐，安静地吃晚餐。
【明天在家吗？】苏叶用手语问。
“明天在家。”莉雅点头，“陪你把后院收拾一下，种点蔬菜。”
苏叶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安心的笑容。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屋里，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暖而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