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对方向，果然比埋头苦干有用得多。
前些天将辛苦攒下的钱补贴给玛拉时，莉雅还在为这个月的还款发愁，甚至考虑是否要出售一些收集的珍贵素材。没想到转眼间，一笔远超预期的酬金直接解决了所有问题。
这笔钱不仅足够付清本月款项，甚至能一举结清全部房款。
跟着这样一个实力派玩家，莉雅感觉自己的钱途都明朗了起来。
既然收了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妥。
推开冒险者公会大门。
“凡娜。”莉雅靠上柜台，“能告诉我一些石匠会的情况吗？不是那些烂大街的传闻，我想知道你真正了解的那部分。”
凡娜动作停了一下，环顾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把脸靠近过来，“洛亚先生，我以为老托姆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老托姆是离开了。”莉雅平静地说，“但石匠会还在，不彻底解决，未来只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
凡娜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妥协了，“我会告诉你，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接下来凡娜用凡娜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大概勾勒出了石匠会的轮廓。
石匠会控制着灰岩城大半的石料贸易，从矿场到运输销售，每个环节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的手下有工人，车夫，也有打手，眼线。成员构成极其复杂，有些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加入的普通人，有些则是原本就臭名昭著的地痞流氓。
“而他们的头头。”说到这里凡娜的声音更低了，“叫雷蒙德，他不常在公开场合露面，很难掌握他的位置，但他的心腹巴尔和霍克最少每周都要向他汇报工作一次。”
“所以只要找到巴尔和霍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雷蒙德。”莉雅总结。
“更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你找到他们之前，他们先找到你。”凡娜摇头，眼神里带着告诫，“石匠会就像一张网，你牵动其中一根线，整张网都会动起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谢谢你，凡娜。”莉雅说，“这些信息很有用”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凡娜没有推拒，默默收了下来，付费意味着责任两清，互不牵连。
走出公会，莉雅开始思考，如今大概方向已经有了，那么自己是把消息告诉艾莉西亚之后还要继续牵扯进去么？对方毕竟额外支付了两百金币，这么大一笔钱就买到自己花了半个小时问出来的消息，好像有点赚黑心钱的意思了。
不过以艾莉西亚表现出来的财力恐怕根本不在意这点花费吧？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石匠会这种地方势力，在她眼中或许根本上不了台面。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有钱了，莉雅只想赶紧把正事先解决了。
推开老汤姆中介店面的门，上面的门铃发出锈涩的响声。
老汤姆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会，然后揉揉眼，“你是......洛亚小子？怎么了，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来还钱的。”莉雅言简意赅，“全部。”
老汤姆彻底清醒了，他看着年轻人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放在柜台上，几枚金币从边缘滑出来。
“这……”老汤姆有些吃惊。
“三百枚金币。”莉雅将布包推过去，“您点一下。”
接下来五分钟，店里只有金币碰撞的清脆声，老汤姆一枚一枚的数了好几遍，最后把钱装进钱袋，才长长舒了口气，将钱币仔细装回袋中，系紧袋口。
“结清了。”他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稍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找出分期付款的契约，在上面签下了全款结清的字样，然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给。”他把契约递过去，“现在开始房子就彻底是你的了。”
莉雅接过契约，仔细地叠好然后收进了口袋。
老汤姆起身到后面隔间，片刻后端出了两杯热茶。
“坐会儿。”
两人在柜台两侧坐下。茶水粗糙，味道偏苦，但热气氤氲。老汤姆喝了一大口，然后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梗，像是自言自语：
“我干这行几十年了，经手的房子不下一千套，见过的房客更是数都数不清，有些人发了财，第一时间就是换了更大的宅子，好像那旧房子已经配不上他们了似得。有些人穷困潦倒，付不起租金，半夜溜走，留下一屁股账。”
他抬头看向莉雅，“像你这样，赚到一大笔钱第一时间就来还清债务的年轻人，心里是有家的，不是几片砖瓦，是那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容身之地的踏实。”
莉雅沉默地喝着茶，没有回应。拥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地，这可能是她穿越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执念。
“你妹妹近来怎么样？”老汤姆换了个话题，“那个安静的小姑娘。”
“在学习识字。”莉雅回答，“她很用功，进步也很快。”
“那就好。”老汤姆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说起来，你们那片没什么问题吧？我是说邻居什么的。”
“都挺好的，艾达奶奶很照顾我妹妹。”
“那就好，那就好。”老汤姆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这年头啊，房子里住进什么怪人都不稀奇。我们这行，总能碰上些奇怪的客人。”
莉雅神情微动，“哦？怎么个奇怪法？”
“就像前段时间，就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在玫瑰巷那边找了房子。”老汤姆身体微微前倾，“很年轻，也很漂亮，但看着就孤僻，连真名都不愿留。付钱倒是爽快，直接拍下一大笔现钱。”
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不安心，就多留了个心眼，结果你猜怎么着？”
莉雅安静的等待下文。
“有一次，我看见那女人回家时，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老汤姆的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个男人，我恰好认识。他叫雷蒙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门外街道上隐约的喧嚣。
“玫瑰巷几号？”莉雅的声音平静无波。
“十七号。”老汤姆回答，“院子里有一颗开的很好的老樱桃树，很好认的。但是洛亚小子……”
他伸手按住莉雅放在柜台上的手，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
“我已经老了，很多事看开了，也管不动了。你们年轻人想做什么，我拦不住。”老汤姆盯着莉雅的眼睛，“但记住一定要小心，雷蒙德是那种戴着手套捅刀子的人，你还没看见血，但刀子已经捅进去了。”
莉雅点点头，“我知道。我今天只是来还钱的。”
老汤姆松开手，笑了。笑容里有种久经世故的沧桑。
“知道就好。”
莉雅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回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汤姆先生。”
“谢什么。”老汤姆摆摆手，“我最欣赏你们这些踏实的年轻人了，你是这样的，小托姆也是这样的，只是时运不济......好了，快回去吧，你妹妹该等急了。”
门铃再次响起，木门轻轻合上。
老汤姆坐在柜台后，听着脚步声远去。他低头看着空了的茶杯，喃喃自语：
“家啊……有了家，就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同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也曾满怀希望地规划未来，想着努力攒钱，结婚成家时能住进更体面些的房子……
他摇摇头，开始收拾柜台上的茶具。动作很慢，很仔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