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将雷蒙德硬生生拽回清醒。
头感觉快要裂开，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插进去然后在脑髓中粗暴搅动。四肢麻木胀痛，那是魔力在体内运转被强制中断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最先看清的是光。一盏旧提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昏黄的光晕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然后是两个身影，站在光晕边缘。
雷蒙德用力眨眨眼。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左边那个戴着可笑的兔子面具，身材却出乎意料地......曼妙。深色贴身衣物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部线条，胸前弧度虽然不算夸张，但在灯光下形成诱人的阴影。可惜，看不到脸。
右边那个戴着黑色半脸面具，身材挺拔但略显单薄，像是个年轻的冒险者。
记忆如冰水倒灌。
玫瑰巷。酒。女人娇软的身体。然后门开了。紫色的光。窒息感。黑暗。
我被抓了！
恐慌像一道寒气缠上脊椎。雷蒙德想挣扎，这才发现自己被绳索捆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醒了。”
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你们——你们是谁？”雷蒙德嘶声质问，试图用凶狠掩盖恐惧，“知道绑架老子的代价吗？石匠会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眼前紫光一闪。
剧烈的疼痛在脑海里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刺穿了他的神经。雷蒙德浑身抽搐，口水失控地从嘴角淌下，仅仅三秒，对他而言就和过了三年一样难熬。
“我问，你答。”女人的声音毫无波澜，“欺骗或隐瞒，痛苦翻倍，明白就眨眼。”
雷蒙德拼命眨眼。
“第一个问题。”女人走进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石匠会对于矿洞里的封印知道多少？”
雷蒙德长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什么封印。”，但看起对方指尖泛起的紫光，求生欲还是压到了一切。
“我说！我说！”他声音嘶哑，“几个月前我们的人挖到了一个奇怪的魔法阵。我们推测是某种古墓或者密宝，就找了一些矿工和懂魔法的人准备强行砸开，结果……”
他脸上露出恐惧，“结果那个魔法阵开始泄露出可怕的气息，杀死了附近的人，把他们的尸体变成了某种见人就咬的怪物，我们又死了好几个人才逃出来。”
“继续。”
“幸存的魔法师说这个这是封印的自主攻击，下面的宝藏应该来头不小，而且这个封印在一两年之内就会失效，所以我们会定期派人进去看看。如果封印变弱了我们就强行破开封印获得里面的宝藏。”
石匠会的做法跟艾莉西亚的推测一样，贪婪又愚蠢。
“这个计划有哪些人知道？石匠会的高层除了你，还有谁？”艾莉西亚声音更冷。
雷蒙德知道这是要灭口了。求生欲让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说！守卫队长巴顿，还有木材商老科翰逊，还有法官大人的侄子！”
他喘着气，“我、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石匠会真正的老大是罗伯特！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个干活的，就算我不干，他也会找别人干！你们还想知道什么？石匠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够了！”听到罗伯特三个字，艾莉西亚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冷，房间里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她听过这个名字，市政厅里一位颇有分量的官员。
“该问的都问了。”艾莉西亚抬手，指尖汇聚起一股浓郁的能量，“我会给你一个无痛的死亡。”
她举起手，紫光对准雷蒙德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等等。”
另一个声音响起，莉雅上前一步，挡在了二人之间。
“我有几个问题，想单独问他。”莉雅转向艾莉西亚，“给我几分钟？”
“他很狡猾。””艾莉西亚语气未变，“可能会骗你。”
“而且。”她顿了顿，“你的安全……”
这短暂的停顿里，有一种超出纯粹合作关系的关切。
莉雅面具下的金色眼眸在昏光中平静如深潭：“相信我。”
两人对视了几秒。
艾莉西亚最终放下了手，紫光消散。她微微点头：“我在外面。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我。”
离开前，她看了雷蒙德一眼。那眼神透过滑稽的兔子面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雷蒙德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那个女的好说话，或许能求饶，或许能谈条件，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放弃。
莉雅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雷蒙德逐渐不安。里面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试验品。
莉雅解除伪装，墨色长发披散而下。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雷蒙德愣住了。
让他失神的并非对方是女子，而是那副容貌。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貌，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器般冰冷诱人的光泽，五官精致得超越了人类的范畴。鼻梁高挺，红唇饱满，下颌线条优美得让人想用牙齿轻轻啃咬。
所有恐惧在那一秒被纯粹的雄性本能淹没，肮脏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翻腾：这具身体在拍卖场能喊出怎样的天价？这双唇如果被强迫张开……如果能把她压在身下……
所有龌龊幻想，在下一秒彻底崩碎。
莉雅伸出手，掐住了雷蒙德的脖子。
手指纤细白皙，像是贵族小姐弹琴的手，但力量大的可怕。雷蒙德感到颈骨发出可怕的呻吟，随时都会断裂。
“我给你两个选择。”
清冷的女声响起，和刚才伪装出的男声截然不同，但同样冰冷。
“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奴隶。或者，现在死。”
她松开了手。
雷蒙德大口喘息，咳嗽。他拼命点头，“签！我什么都签！咳咳，别杀我！”
莉雅后退一步，体内魔力运转。她开始吟唱，吟诵出晦涩古老的音节，不属于雷蒙德听过的任何语言，那是龙语。
龙巫秘术凝聚的奴隶契约在她掌心浮现，化作一条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盘旋扭动的能量龙影。
雷蒙德看着，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但内心深处，一丝侥幸心理冒了出来，奴隶契约？先假装同意，等脱身了再找机会破解。
龙影飞向他的额头。
在触碰到的瞬间，异变突生。
龙形能量发出一声尖啸，符文开始崩解，契约直接溃散，签约失败，奴隶契约需要双方都诚心同意，否则无法签约。
莉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不诚心。”她说。
雷蒙德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雷蒙德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而面前站着一头远古的巨龙。他的灵魂在战栗，膀胱失控，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裤裆，他却浑然不觉。
莉雅那双金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在那一瞬间，雷蒙德隐约看到了一对恐怖的竖瞳。
“最后一次机会。”莉雅的话语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雷蒙德彻底崩溃了。
所有小心思、所有侥幸，都被这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深处的碾压式恐惧彻底粉碎。他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与口水糊了满脸。此刻，只要能活，怎样都行。
第二次仪式开始。
这一次龙形能量顺利没入雷蒙德眉心，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烙进了灵魂深处。
契约，成立。
莉雅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雷蒙德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链接，她能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恐惧，绝望和卑微的服从。她也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这条锁链便会崩断，连同雷蒙德的生命一起。
莉雅重新发动伪装，然后带上面具。
“现在。”她说，“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我要确认每句都是真的。”
通过契约的连接，她能直接感知真伪。
雷蒙德乖乖重复，内容与之前基本一致，只是再说出罗伯特的内容时他的灵魂出现一丝波动。
莉雅眉头微皱，盯着雷蒙德，“关于罗伯特，把你在隐瞒的东西，说出来。”
雷蒙德面色惶恐，“我、我不敢隐瞒！只是……只是我没说，我和罗伯特……是一起长大的。他不只是老大，更像是……我大哥。”
“你就这么简单卖掉了你的大哥。”莉雅嗤笑。
“我没有。”雷蒙德声音高了几分，“这也是罗伯特吩咐的，他说遇到性命危险时，可以报他的名字保命！”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呢。”莉雅冷笑，“但这就是隐瞒！”
心念一动。
“啊——！！！”
雷蒙德发出凄厉的惨叫。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椅子嘎吱作响。
痛苦仅持续一瞬，但雷蒙德已如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念在初犯，饶你这一次。”莉雅走到门边，打开门。
艾莉西亚站在门外，姿态看似放松，但莉雅能感觉到她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看到雷蒙德还活着，艾莉西亚面具下的眼神带着疑问。
“我用了些特殊手段。”莉雅说，“他现在无法反抗我们，可以充当眼线，这比杀了他更不容易打草惊蛇。”
艾莉西亚深深看了莉雅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但最后，她没有追问细节。
这是一种尊重，亦是一种信任。比起简单的雇佣关系，她开始觉得，盟友这个词或许更为贴切。
她转向雷蒙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滚吧。记住，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了。”然后挥手解除了束缚。
雷蒙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甚至不敢回头看。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消失。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
艾莉西亚摘下兔子面具，露出那张明艳、带着学者特有冷静的面容。
“你确定能控制他？”她问。
“绝对。”莉雅也摘下面具，“背叛等待他的只有死路。”
“你总是给我意外，洛亚。”艾莉西亚轻声说，“罗伯特就交给我来调查。”
两人快速分析了现状，达成共识，由艾莉西亚通过雷蒙德这条内线，暗中收集罗伯特的罪证。罗伯特和雷蒙德不同，他是正式官员，没有证据就对他冒贸然动手会引起城主府那边强者的注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快亮了，该离开了。
临别前，艾莉西亚叫住了莉雅。她从颈间解下一枚精致的紫晶吊坠。
“给你。”她递过来。
莉雅接过。胸针触手温润，还残留着艾莉西亚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香气。
“紧急防护道具。”艾莉西亚解释，“灌注魔力激活，能形成一次性屏障，足以抵挡圣级存在的全力一击。”
莉雅没有客套，握紧胸针，点了点头：“谢谢。”
“晚点见。”
“好。”
莉雅转身离开。
艾莉西亚站在门边，目送她远去，手指触碰着自己颈间——那里还戴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紫色吊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