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沿着来时的林间小路往回走，板车的轱辘压在泥土路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气氛有些沉默。小云几次偷偷看向嘎啦的侧脸，欲言又止。嘎啦则目视前方，专心拉车。
终于，小云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嘎啦先生……谢谢你。”
嘎啦“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你一直跟着我吗？从叶城出来的时候？”小云又问。
“……嗯。看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为什么……要帮我？”小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嘎啦沉默了片刻，拉车的步伐没有停顿。就在小云以为它不会回答时，它开口了，语气认真：
“你们是叶城的居民。莉雅大人说过，叶城的规矩，保护所有遵守它的人，你们很守规矩，守规矩的人被欺负，我觉得不对。”
它又转过头，“而且，我喜欢吃你家的肉饼。不想它没了。”
理由简单，甚至有些质朴，不掺杂任何复杂的利益算计，和小云认知中的世界有些不同，但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远处，一直悄悄跟着的莉雅和苏叶也听到了这番话。
苏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比划着：【嘎啦，真的好懂这些。】
“确实。”莉雅附和，“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学的。”这一套丝滑连招下去不得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哄的一愣一愣的？
【当然是跟你学的呀，嘎啦很崇拜你，你的这些理念它很认真的去理解，去维护呢……】
“你说的是这个啊……那倒是，它做得很好。”莉雅汗颜，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哈基嘎，你这家伙……”
当嘎啦和板车停在好味道肉饼铺门口时，得到消息的老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附近的左邻右舍也聚集过来。
小云红着眼眶，将钱袋塞回父亲手里，又指了指板车上的猪肉，哽咽着说不出话。
老板看着失而复得的货款和额外的猪肉，老泪纵横，不住地道谢，“嘎啦大人！谢谢！谢谢您救了我们一家！”
嘎啦连忙伸手扶住他，这场面它真没见过，有些无措：“不用……应该的。”
邻居们议论纷纷，看向嘎啦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感激。他们都知道这事，本以为这笔钱肯定打水漂了，没想到竟然被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哥布林副统领给讨了回来，还带了一车战利品！
“嘎啦副统领真厉害啊！”
“这下可要好好请嘎啦大人吃顿肉饼！”
“多炸几个！我们也沾沾光！”
气氛热烈而欢快。肉饼铺前从未如此热闹过。老板抹着眼泪，连连点头，病似乎都好了一大半，立刻招呼小云生火架锅，今天肉饼铺重新开张，免费请大家吃！
油锅再次热了起来，令人垂涎的香气四处弥漫。嘎啦被热情的邻居们拉着，有些僵硬地坐在铺子外临时摆开的小桌旁，面前很快堆起了金黄色的肉饼。
它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多汁，肉香满溢。
这一架，打的挺值。
夜幕低垂，龙宫顶层寝居。
壁炉里最后几块木柴正燃成暗红的炭火，将暖意铺满整个空间。房间一侧的是一张宽大的床榻，上面铺着多层上等的天鹅绒与丝绸，触感柔滑如云。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矮桌和两个软垫，是两人平日对坐看书或商议小事的地方。
矮桌上面原本堆着今天的账本和物资清单，但现在被摞到了一旁。莉雅刚收拾的，她看出了苏叶脸上的疲惫，强迫苏叶休息，“睡觉时间不工作。”
苏叶从浴室出来时，栗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莉雅盘腿坐在地摊上，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软布。
“过来。”莉雅说。
苏叶乖乖挪过去，背对着她坐下。莉雅用布裹住她的长发，轻轻揉搓。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两年前苏叶第一次在叶城过冬，洗完头没擦干就睡，第二天头疼得厉害后，莉雅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龙焰在她掌心温和地流动，通过布料传递恰到好处的温热。她动作很小心，指尖偶尔穿过发丝，会耐心避开打结处，一点点梳顺、抚平。
等头发差不多干了，莉雅将苏叶抱上床。
被子是双人的厚绒被，枕头并排挨着。苏叶习惯侧身睡，莉雅从背后环抱住她，手臂搭在她腰上，将女孩整个拥入怀里。
这是她们两年以来总结出的最舒服的姿势。
苏叶在黑暗中比划：【今天嘎啦的表现真让人开心。】
“嗯，这小子真的成长了，做事之前会动脑子，也懂得分寸。”
“说到这个，苏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修炼，提升实力？”
苏叶微微转过脸，黑暗中眼眸透着讶异。
【我？修炼？】她比划着，摇了摇头，【我……没有战斗天赋。而且，叶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需要你去战斗。”莉雅从身后握住她的手，“修炼不只是为了厮杀，更是为了生命层次的提升。”
【可是……】苏叶犹豫着比划，【叶城的事怎么办？每天都有很多杂务……】
“那些事情可以放一放，或者分出去。”莉雅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看，嘎啦它们都有十足的长进，好好培养，以后叶城可以交给它们管理。”
【我怕我学不好……浪费你的时间。】她比划着，手指有些局促。
“说什么傻话。”莉雅伸手，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我的时间，不就是用来陪你的吗？”
“而且……苏叶，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女孩眨眨眼，不明所以。
“人类的寿命，就算无病无灾，平安到老，也就大概……百年光景。”
莉雅的手抚上女孩的脸颊，“我现在已经是传说级生物，龙族本身体质就长寿，未来，我会提升到更高的层次，那时我的寿命将以万年来计。”
她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陪我更久。不止是几十年，一百年……我想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一起做很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苏叶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修炼的意义。在她看来，能遇到莉雅，能有现在安稳的生活，已经是命运莫大的恩赐。她只想着尽自己所能，帮莉雅管理好叶城，让她少些操劳。至于自己的寿命……她没敢奢望太多。
但莉雅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
陪她更久……
几秒后，她才慢慢抬手，比划：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但我每天都在想。”莉雅低声说，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想到你可能会比我早离开几百年、几千年，想到未来漫长的时光里没有你……我会发疯的。”
苏叶急切地比划：【别说这种话，你还有叶城，还有嘎啦和大家……】
“他们很重要。”莉雅打断她，“但苏叶，你是不一样的。”
她握住苏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有一块地方，只属于你。如果你不在了，这块地方就空了。而一条龙如果心里空了一大块……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叶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我在想。”莉雅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带着诱哄般的温柔，“你可以修炼。可以更久的留在我身边。”
苏叶整个人靠在莉雅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新的期待取代。如果能变得更强，活得更久……就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帮她分担更多。
【好。我试试。】她比划着，然后笑了。
【如果我修炼到很高的等级，是不是熬夜看账本就不会头疼了？】
莉雅愣住，随即哭笑不得：“……重点错了吧！”
苏叶继续比划，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处理公务？】
“那我就把账本全烧了。”莉雅捏她脸颊，咬牙切齿，“谁敢再拿公务烦你，我就把他丢去扫一个月厕所。”
苏叶无声地大笑起来。她扑进莉雅怀里，脑袋埋在她胸口，笑得肩膀轻颤，发丝蹭得莉雅颈窝发痒。
莉雅搂着她，也忍不住扬起嘴角。等苏叶笑够了，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比划：
【那我就认真修炼，早点能帮上你……】她认真想了想记忆中那些强大又美丽的身影，【就像艾莉西亚姐姐那样！】
“没问题，之后我去给你找适合你的修炼法门。”莉雅心想，无论女孩的天赋如何，即使用天材地宝堆，也要为她筑起最坚实的根基。自己这身光与暗之龙的精血，便是世间顶级的瑰宝。即便损耗精血会伤及本源，但若能换来苏叶强韧的根基与漫长的未来……
再划算不过。
“说到艾莉西亚。”莉雅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得到消息都忘记告诉你了。”
“艾莉西亚养好伤之后回了一趟王都。”莉雅说，“她的背景真不得了，竟然是那个剑圣布莱恩的弟子，剑圣在洛伦王国的地位可是比公爵还高。”
“她带着剑圣的手令，对石匠会进行了彻底清算，剩下的大小头目也基本上都被逮捕处决。被侵吞的抚恤金被追回，分还给了受害家庭，矿洞也被教会接管……灰岩城的事也算是有了一个妥善的处置。”
苏叶听完，比划道：【艾莉西亚姐姐真了不起。】
【如果有一天她来叶城……】
“那就请她喝茶。”莉雅微笑，“不过得用真面目了。她见过莉雅，也见过洛亚。再伪装就没意思了。”
【嗯。】苏叶的回应变得微弱绵长，困意涌上来。
莉雅低头，亲吻女孩的额头。
“晚安，苏叶。”
【晚安，莉雅。】
